直到煜王妃再次怀孕诞下一子,煜王府上下喜气洋洋,可煜王妃却像是耗尽了毕生气力一般,至此一病不起。
今年入春之际,煜王妃已是行将就木。
太皇太后见煜王府中女主人重病缠身,无法打理府中事务,便由她出面做主,将周侧妃从宣城大长公主府邸请回煜王府。
不久后,煜王妃重病离世。
令颜压低声音对我说:“坊间传闻,煜王妃姐姐是听得下人说,我那煜王大表哥遵从宫中命令、出门迎接周夫人,她一时急火攻心、吐血而亡。”
我不禁唏嘘道:“如此说来,煜王妃她不是气周夫人,她是气煜王面对宫中安排步步妥协。”
令颜颔首:“如今想来,从煜王接受宫中安排,纳周夫人为侧妃时,一切便是错了。”
令颜又对我说起,成阳公主和她的伴读徐黎。
令颜说:“成阳现在是长公主了,她的母亲庄妃娘娘是庄太妃。庄太妃与过去的景贵妃、现在的江太后关系一直不错,她得以陪伴江太后长住宫中。而以前的虞嫔、如今的虞太嫔,她被江太后驱逐出宫,与其他前朝妃嫔一起,在城外灵山寺削发为尼。”
“只是,陛下和江太后似乎把成阳当成笼络朝臣的棋子。他们让成阳嫁了一个又一个名门之后,又在成阳的夫君一次次获罪后,圣上一次又一次勒令成阳和离,再让她继续嫁给下一位臣子。”
提到此事,令颜面露忧色:“我担忧成阳因为和离之事受到打击,于是多次去她府上探望她。让我惊讶的是,成阳竟如我母亲一般,开始喜好锦衣华服和热闹宴会。多次被陛下勒令和离之事,似乎对成阳无从影响。”
“至于徐黎,我似是与你提起过,她父兄先前站错队,到我三表哥那边。待到陛下登基,她父兄为保家族无虞,将她送进宫,做了陛下的妃子。”
“如今徐黎已为陛下诞下大皇子,在后宫中位及惠妃。只是那徐家犹未知足,他们鼓动文臣上书,想要让陛下册封徐黎为皇贵妃,再将她的儿子封为太子。”
我问令颜:“那皇后娘娘没有孩子吗?”
如今的皇后是昔日扬王妃薛雯,过去薛大学士的嫡孙女。薛大学士年事已高,早在庆晖登基不久后亡故。
令颜摇头:“皇后娘娘在做扬王妃时,遭到我那三表哥派系中人暗算。她怀孕不过四个月,就不幸遭遇小产。待到陛下登基后,皇后再次怀孕,却是历经难产、生下一个死去的男婴。太医说,皇后娘娘两次生产不顺,以后怕是难有孩子了。”
“至于莲知,她膝下倒是有一个女儿,是陛下的皇长女。陛下很喜欢这个女儿,早早封她做了公主。公主名唤庆仪,封号元贞。”
我自心底生出无限感慨:“皇后娘娘和惠妃娘娘,是昔年名动京城的两位才女,现如今,她们都在陛下的后宫中了。”
令颜无不惋惜道:“自她们进入后宫,便甚少吟诗作对。也对,后宫女子的职责是生儿育女,通身才华在后宫中并无用武之地。皇后娘娘执掌六宫事务和皇家祭祀,她平日里诸事缠身。而徐惠妃忙于教导儿子,如今她甚少提笔写就文章。过去我们在宗学念书时,田大学士总是夸赞,徐黎的文章写得字字珠玑、文采飞扬。”
我与令颜双双陷入沉默,那些旧日伙伴的遭遇,让我们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我喃喃道:“难道京城里不曾发生过什么好事情吗?”
令颜思索片刻,说:“若说起好事,应该是我那宣王二表哥成亲之事。”
听闻宣王成亲,我眼睛一亮。我问令颜,宣王妃是谁。
令颜说:“宣王妃姐姐姓裴,她闺名裴陌。裴姐姐却不是出身自京中那个名门裴家,她的父亲是襄台驻军统领,此人名唤裴期。”
“话说,陛下登基后,他想起久不在京城的二哥尚未成婚。于是陛下诏令,让二表哥即刻回京,想要为他赐婚。”
“听说二表哥的生母俪妃生前与江太后情谊深厚,江太后特地在京中适龄闺秀中挑出几位容貌秉性上乘者,将她们召进宫中,特地让宣王过目挑选。”
“谁知,二表哥见此阵仗扭头就走,他离开江太后的延寿殿,直奔陛下所居永泰殿而去。二表哥对陛下坦陈,他早在楼乌山封地成婚生子,只是那女子不是世族出身。二表哥恳求陛下赐婚他与发妻成婚。他说,若是陛下不答应他的请求,他就在永泰殿前长跪不起。”
“二表哥远离京城许久,他自是与朝堂毫无瓜葛。因此他娶谁家的女儿,其实无关紧要。陛下乐得成人之美,为二表哥和裴姐姐赐婚。”
听到宣王最终与裴陌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打从心底里为他们开心。我多追问了令颜几句,宣王妃的事情。
令颜回忆起宣王成婚当日场景:“二表哥在陛下寝宫前长跪请求赐婚一事,在京城极为轰动,人们皆道二表哥是天家难得的深情种子。早在二表哥婚礼前夕,他与裴姐姐的故事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各家茶馆的说书先生,日日说起落魄皇子与地方守军统领之女的故事。”
“二表哥成婚那日,京城里诸位贵家女眷,纷纷前去裴姐姐那边凑热闹,可是二表哥只让我和母亲进去陪着裴姐姐。二表哥说,那些人都是来瞧热闹的,只想看裴姐姐长什么样子,再编排她几句。而我和母亲,是真心祝福他娶得心上人。”
令颜还说,当日她和她母亲进去洞房里头一瞧,简直吓了一跳。
宣王妃裴陌自行掀开盖头,她在洞房里和侍女对坐桌旁,大快朵颐桌上菜肴。
宣城虽然惊讶裴陌不拘泥于礼节的行为,但她还是上前对裴陌和蔼道,她是宣王的姑姑、宣城大长公主。
裴陌听罢,亲热地拉着宣城和令颜坐下。她说,宣王常对她提起,过去在京城里生活时,宣城姑姑对他很好。她知晓宣王京中生活坎坷,感念宣城过去对宣王的帮助,她说过几日自是要前去宣城府上拜谒长辈。
待宣王摆脱一众宾客,进入洞房时,豪爽的裴陌和健谈的宣城醉成一团,二人性情相投、一见如故,令颜在旁边怎么也劝不住。
宣城走出陛下特地赐给宣王用作成婚的府邸,她由令颜和女使扶着,大着舌头说:“你能倾心于弈儿,是他此生福气。”
裴陌酒量甚好,当日也是脚步虚浮:“姑姑,下,下次再喝。”
“喝!”宣城豪气干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