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颜夫妻俩特地绕道,先行来到凤临。
留宿几日后,令颜的夫君冯雪溪还要前往陶然,继续他的地方志撰写之职。
苏恒还是整日泡在公廨里,就算他回到家中也是公文不离手。
世人皆道苏恒官运亨通,但这份官运背后,不止有苏家和荣安大长公主的支持,也有苏恒的不懈努力。
我和令颜似是回到年少时光,我们日日呆在一处,或是相伴出门游玩,或是坐在我家中回廊下闲谈。
孩子们在院中嬉戏玩耍,自有下人看着他们。
令颜与我说话时不喜侍女旁听,云含和令颜的女使们远远坐在回廊外听候。
令颜这才问起我:“宁宁,你与苏恒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告诉我说,你与苏恒郎情妾意。我看得出,你对他的不耐烦。”
我心知,我的一点微小情绪变化,自是瞒不过相识多年、与我一同长大的令颜。
我压低声音说:“不过是我那婆婆荣安大长公主强势了些,而苏恒做人家儿子的,自然要恪守孝道,凡事以他母亲为重。”
提起苏恒,我心中不免有些不快。
我转而对令颜提起另一个话题:“令颜,我这些年不曾回过京城,京城里的那些人如今怎样?他们还好吗?莲知呢?她近来如何?”
令颜呀地出声:“哎呀,瞧我这脑子,见到你之后,我过于喜悦,险些忘记大事。”
令颜吩咐女使,去马车上取什么东西过来。
东西很快取来,令颜示意女使将盒子呈递给我。
我将盒子打开细瞧,盒子里面盛放着一件花卉纹烟粉色对襟上衣。衣服针脚细密,衣襟处的眉子是用蚕丝线绣出的桃花纹样。
只消一眼,我便能认出,整件上衣的针脚和绣工,皆是出自莲知之手。
我探寻地看向令颜,她点点头。
待女使退下,令颜才对我说:“我自京城出发前,特地去宫中拜见贤妃,是她托我将衣裳转交给你的。我过去在信上同你讲过的,莲知,她如今已是贤贵妃娘娘了。”
“贤妃说,衣裳是她按照你昔日身形所制。她不知你如今身形,特地在接缝处留有几寸余地。若是这上衣你穿着小了些,教人拆开衣裳接缝处的余地,再熨烫平整就是了。她说,这活你身边的云含就会做,她当年是教过云含的。”
“她还说,你不喜欢穿领子紧的上衣。外头那些裁缝顾及着领子板正,总是将领围尺寸做得小了些,你想来是穿不惯的。”
我将衣裳小心收回盒子里,又将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能够缓解我在过去十年里,对身处在深宫的莲知,那些无尽的担忧。
后宫里规矩那样多,我的莲知成为贵妃以后,是不是受过管教姑姑很多为难?
后宫里母族强势的妃嫔数不胜数,没有母族依仗的莲知,会不会受到世家出身妃嫔们的排挤?
无数个日夜里,这些担忧无不煎熬着我的内心。
这些年,不过是观晨回京述职时,嫂子玉笙会与观晨同去京城。通常是由玉笙出面,替我进宫探望莲知。
而玉笙和令颜来信时那些只言片语,不足以平复我心中对莲知处境的担忧。
令颜看出我对莲知的担忧,她笑着安慰我:“你且放心,莲知在宫中一切都好。用我母亲的话说,其实,莲知才是最适合在后宫里生存的女子。”
她说:“莲知身世虽说孤苦了些,但身为宫中妃嫔,此生一入宫门,便难与家人相见。莲知不曾有家人拖累牵绊,倒是桩好事。连陛下面对她时,也不必考虑那些错综复杂的朝堂关系。这反倒让陛下自在些,常会留宿在贤妃宫中。”
我知道,令颜所言不无道理。
她是冯太皇太后精心教养着长大的郡主,自幼得到六宫喜爱,比之不受宠的公主更为懂得深宫之事。
她说莲知适合后宫嫔妃生活,合该是莲知能力出众,在后宫中深得陛下与皇后信任。
令颜说,莲知现在住在曾经属于景贵妃的静春宫里。
庆晖登基后,景贵妃获封太后之位。
只是冯太皇太后仍在永寿宫居住,出于孝道考量,庆晖也不好下令,让太皇太后搬出永寿宫。
庆晖在永寿宫旁另外扩建一间宫殿,赐名延寿殿,江太后就住在此处。
我向令颜问起她母亲宣城长公主,她说:“母亲还是老样子,喜欢热闹宴会和颜色艳丽衣裳。我这些年兴许是老了,在宴会上坐得太久,便会觉得烦心。我母亲依旧是乐此不疲,每次都会兴致盎然地撑到宴会结束。”
“只是,”令颜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头些日子,在大表嫂煜王妃的丧礼宴席,母亲是早早回来的。”
乍一听到煜王妃丧礼消息,我不由得震惊道:“煜王妃还不过而立之年,她怎会早早亡故?”
令颜叹了口气,她对我娓娓道来。
煜王妃早年间因儿子早夭而悲伤过度,身子骨一直不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