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严苛地保护,甚至不惜限制外界接触,最终目的是什么?让它们永远沉睡在库房里,岂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消亡?”他问得直接,带着商人追寻终极目标的思维惯性。
办公室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沈青瓷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江总,我们修复的不是‘物品’,是‘证据’。是古人如何看世界、如何表达美的证据。我们的首要责任,是保证这份证据能尽可能完整、真实地留存下去。至于如何运用,是后人的智慧和选择。”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就像资本运作,底线是不引发系统性风险。文物保护的底线,是让它不消失。”
主任脸上掠过一丝紧张,忙笑道:“哈哈,青瓷这个比喻很形象嘛!都是为了长远发展,角度不同,目标一致!”
江焰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被这句话刺中,又像是激起了更浓的兴趣。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颔首:“受教了。底线思维,放之四海而皆准。”
短暂的参观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涌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他们,修复室重归寂静。沈青瓷回到工作台前,却没有立刻拿起工具。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那些细微的痕迹。刚才他打量她手的目光,带着一种剖析般的专注,让她几乎能回忆起七年前,这双手被他握在掌心时,那截然不同的温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明胶和旧纸恒定不变的气味。
他来了,以合作者的姿态,理智、克制、遵循规则。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场“合作”的边界有多脆弱。分寸之内是专业,分寸之外,是横亘了七年的,未曾愈合的荒芜。
她重新拿起马蹄刀,将注意力凝聚在锋利的刀尖与古老绢帛那微乎其微的接触点上。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由分寸构成的世界里,她才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