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博物馆的主体建筑渐渐沉入深蓝色的阴影里,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沈青瓷关掉修复室的无影灯,仔仔细细地罩好工作台上的画作,脱下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矿物颜料和明胶的气息,这味道让她感到安心,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她拎起包,关上灯,锁好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走出侧门,傍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她微微舒了口气,准备走向员工自行车棚。
“沈老师。”
低沉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像是早已等候多时。
沈青瓷脚步一顿,循声望去。江焰靠在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也松了些许,少了些白日的正式,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慵懒。暮色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精准地锁定着她。
他站直身体,朝她走来。“刚忙完?”
“嗯。”沈青瓷应了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包带,“江总有事?”
“顺路,看到你这边灯还亮着。”他语气寻常,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偶遇,“工作总是这么晚?”
“看进度。”她回答得简短,目光掠过他,看向街对面亮起的路灯,“不劳江总费心。”
她迈步欲走。
“沈青瓷。”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让她刚刚抬起的脚步生生定在原地。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的社交范畴,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尾调,与他身后这暮色沉沉的古老建筑格格不入。
“我们之间,”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却带着审视,“一定要用这种‘官方语气’说话?”
沈青瓷抬起眼,终于正视他。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平静无波,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江总,”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之间,除了官方合作,还有什么别的关系需要换一种语气吗?”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两人之间看似平静的水面。
江焰眼底有什么情绪迅速沉淀下去,他沉默地看着她,下颌线似乎收紧了些许。晚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她也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点痒意存在,没有去拨开。
她在等他回答,或者,在等他知难而退。
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七年不见,你倒是比以前更……”他似乎在斟酌用词,“……锋利了。”
“人总是会变的。”沈青瓷接口,语气依旧平淡,“江总不也变了?比以前更懂得如何运用规则,达到目的。”
她意有所指,指的是他通过馆方施压,将她纳入项目组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