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寂静无声。
浓稠如墨的夜幕之上,唯有残星闪烁着点点幽光,平日里皎洁的月亮,也悄然隐匿于厚重的云层之后,寻不见一丝踪迹。
榻上的人入了梦,呢喃了几句什么,声音极小,不甚清晰。
半晌后,她翻了个身,又把大喇喇垂在边沿的胳膊收了回来,缩进被子里,然后舒坦地叹了一声。
这一夜闻沅柚沉浸于梦乡,睡得格外酣甜。
次日清晨,闻沅柚便早早醒了,掀开棉被坐起身,下意识环视了一圈屋内,却未瞧见祁槿玉的人影。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喊道:“祁槿玉?”
无人应答。
于是闻沅柚只能安慰自己,祁槿玉是有事外出了,不会出意外。
闻沅柚穿戴好衣裳,随意扎了个发,便去打了一盆凉水,又用灵力加温后开始擦脸洗漱。
她心道:西院有祁槿玉设下的结界,其与他同在,且其余人一旦踏入都会引起术法机关。只要这结界尚在,就说明祁槿玉无事。
闻沅柚从芥子袋里执起一方绣着兰草的丝帕,将帕子浸入身侧的水盆中,清水泛起细微涟漪。
她拿起帕子用力拧干,水珠就顺着帕子边缘不断滴落,溅落在水盆里,发出清脆声响。
而后闻沅柚将丝帕贴在脸上,正要擦拭时,院外传来支呀的推门声。
她还以为是祁槿玉回来了,动作一顿就要继续擦脸,结果刘彩冬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屋内,喊的正是她的名。
“闻妹妹,我来寻你看戏了。”
随后便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异常沉稳,最后一声落在屋外。
刘彩冬的嗓音似山间流岚,淡淡的,但每一字都让闻沅柚的心跳动加速。
她道:“闻妹妹,我家公子来请你去看场好戏,你去不去?”
事到如今,刘彩冬也不装了,将自己与徐培生的关系摆在明面儿上,闻沅柚便知晓事态不对。
方才刘彩冬一路走来都没听见打斗声,机关没触发,显然结界已毁,祁槿玉出事了。
闻沅柚心一沉。
真是黄鼠狼给拜年,不安好心。
闻沅柚胡乱擦洗一番,又漱了口,走到门前,用力一拉,门便被打开了。:
“什么戏还要姐姐来亲自请我去看?”
屋外的刘彩冬身着青袍,面上仍旧带了张轻纱,只露出上半张脸,她眸中含笑,说:“闻妹妹去了便知晓了。”
闻沅柚摇了摇头:“不了,没心情,你请回吧。”
说罢就要合上门,可手却又被刘彩冬抓住,不得动弹。
她笑了笑,默默在掌心汇满灵力,欲将刘彩冬一掌拍飞之际,一张画卷出现在眼前,其上画的是两位少年相对而站,衣袍被风吹的翻飞,身后则是悬崖峭壁,险象环生。
“这便是戏。”
刘彩冬松了手,闻沅柚朝后踉跄几步,可目光却怔怔盯着那副画。
栩栩如生的画卷上,红衣少年乌发高束,发尾飘扬,虽然只有个背影,却不难认出这就是祁槿玉。
闻沅柚视线一转,死死盯着另一个青衣少年。
想都不用想,此人定是徐培生。
“他们为什么会在画里?”
刘彩冬:“这法器名为聚灵,除它认的主人外,只有心甘情愿者方可入内。”
心脏忽然加速跳动起来,闻沅柚惊讶又害怕,不知为何祁槿玉会临时变卦去寻徐培生,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此时画中的红衣少年有了动作,似乎是要进攻,右手高高举起,赤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烧,随后被他猛地朝徐培生丢去。
一人是妖王,一人为只懂些许术法的凡人,理应实力悬殊才对,可徐培生却以极快的速度躲避了这簇焰火。
见闻沅柚满脸不解的神色,刘彩冬适时开口:
“入画之后,除主人外的人的修为将削弱八成,与凡人无异。祁槿玉虽然知晓此事,却还是选择飞蛾扑火,就是为了不让你陷入此境地。”
闻沅柚的脸色沉了沉:“我?”
刘彩冬点头。
闻沅柚道:“这定然是祁槿玉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何来为了我一说?”
她顿了顿,接着说了下去。
“我从不需要他人的自我感动。”
话音落地,闻沅柚快步走上前,用手去触碰那副画。
刘彩冬未能想到她会如此果断迅速,反应过来时,她的半段胳膊已经被聚灵画卷吸了进去,强大的吸力搅得周围气流紊乱,吹的两个女孩裙角飞扬。
刘彩冬赶忙抓住闻沅柚的另外一条胳膊,趁乱下了道术法。
聚灵画卷的力量蛮横,一旦感应到心意后,便铆足了劲将人往里吸,气流刮得脸火辣辣的疼。
闻沅柚紧闭双眼,只觉得左右都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自己,纳闷为什么入画要这么久。
终于身侧的刘彩冬放弃了同聚灵画卷抗衡,甘愿入了画。
强光一闪,闻沅柚的眼痛了一瞬,随后就感到周身再也没有了阻力,顺利的进到画中世界。
天旋地转后,她稳稳地落在地上,双肘撑地。闻沅柚大口大口喘着气,睁开双眼爬了起来。
着陆的位置靠近悬崖,再退几步便要坠下深渊,她连忙往前跑了几步。
祁槿玉和徐培生就在前方不远处,闻沅柚急停下来,冲着那道红色喊:“祁槿玉!”
没能得到回应,好像他根本就听不到这呼喊声。
可是两人的对话却能一字不差的传到闻沅柚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