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复他们关注流民之事的同时,赫连翀已悄然抵达紫梁都。
原本他打算将苏苏迪亚往京中大牢一扔就去追赶张恪的大部队,可不料却被皇帝一道口谕绊住了手脚。皇帝让他在紫梁都静候几日,待其召见苏苏迪亚之后再另做安排。
赫连翀莫敢不从,只是按他的想法,皇帝应是想要确认迦林和北域的关系才会有此一举,毕竟莫辞早前与涯王有所勾结,迦林应是也掺和其中。但就眼下时局和苏苏迪亚诡辩的能力,皇帝必然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想当初他们刚刚擒获苏苏迪亚之时就有所试探,可对方始终咬死不认,他也只能凭借些旁的信息在心中有所确认。
其实苏苏迪亚认或不认都非是此时最要紧的,他性命握于皇帝手中,首要任务得是保命才对,以己身利益考虑,承认与北域关系无疑自寻死路。
人虽然是曹守信提出要见的,但苏苏迪亚一介阶下囚却非是得要皇帝亲自审问。
皇帝派了英王曹昕主理此事,再加一个大理寺卿郭汉洪和一个鸿胪寺卿罗绍榆从旁协助。一来可遵刑律严审迦林参与叛乱一事,二来毕竟事涉他国,从外交角度,有鸿胪寺参与无可厚非。
整个过程朝内朝外都未声张,等容高轩知晓此事的时候,皇帝派去给赫连翀送旨意之人都已经在路上了。
此时容府舒园的幽轩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容高轩端坐首位沉默不语,弄得孟至秋都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孟至秋是借着会友的名义悄悄到容府求见容高轩的,他和容高轩侄儿容骁关系不错,但私下拜会这位中书令大人还是第一次。
这几日他和自己上峰郭大人以及鸿胪寺卿罗大人一起随同英王提审了迦林王使苏苏迪亚。过程细节暂且不谈,但其中……孟至秋本也惴惴,怕是有些事一旦流出势必遭至朝堂乃至民间非议。所以郭汉洪思虑再三,便还是决定得赶在圣旨传至军中之前提前让孟至秋私下里来和容高轩知会一声。若容高轩有办法能有所转圜固然最好,若是无法,起码也可心中有数早作应对准备。
然而说是提审,实则拉锯下来更像是一场谈判。苏苏迪亚能被作为迦林王使派到大威便也足以说明他乃迦林王达岚图坦的绝对心腹,并且他在迦林朝堂也必然位高权重。所以对于迦林王出兵大威后续是否还有旁的企图,以及此次迦林战败后的赔偿问题,应是能从他这里试探出几分的。
如此,这个提审的场面就不能太难看。
原本以英王曹昕行伍的性子,对苏苏迪亚严刑拷打血溅当场都是有可能的。但郭汉洪与罗绍榆好一番利弊陈情,才将此事给英王说明说透了去,他们作为战胜的一方既要对对方有所威慑,也要展现出大威的气度才是。
曹昕妥协,依他俩行事。故而提审前罗绍榆特意命人为苏苏迪亚好好收拾整理了一番,提审的场所也不是刑房,而是安排在大理寺中一处整洁敞亮的密阁之内。
苏苏迪亚的座位被放于房间正中,与上首曹昕的位置正面相对。郭汉洪与罗绍榆则分坐曹昕两侧。除此之外,屋中还有孟至秋以及几个小吏负责记录誊抄。且四角还各站两个孔武有力,腰间佩刀的龙武军。若再算上屋外守着的,里外得有三四十人,如此局面对于苏苏迪亚而言可谓威压十足。
临行前,皇帝便对曹昕他们几人有所指示:
一是要确认迦林是否真与北域有所勾结;
二是迦林既已战败,而四散各处的余部还有不少,他们便须想法子令苏苏迪亚倒戈,聚拢余部后和朝廷一起对付东境残余;
三是此次迦林参与莫辞叛乱致使大威蒙受了巨大损失,迦林应对此进行高额赔偿,钱矿布帛皆可,后续更应岁岁纳贡,持续削弱迦林国力;
四则是要求迦林王将唯一的儿子送往大威为质,形成掣肘。
前两点曹昕他们很顺利就达成了。苏苏迪亚对于迦林是否和北域勾结直言否认,说是因为希望莫辞派兵助他们攻打火罗才会答应助莫辞先行反叛大威。何况迦林与北域相隔甚远,他也是到大威后才从莫辞的只言片语中猜到莫辞和涯王的关系。总之就差不多还是对着赫连翀那一套说辞,莫辞现在已死无对证,反正赫连翀确是不信,至于眼前几位与皇帝能信几分姑且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是否倒戈助朝廷反打东境残余叛军,苏苏迪亚答应得也很痛快。他们这群人如今深陷大威任人鱼肉,聚拢起来攻打东境反而能挣得一线生机,起码不用成为俘虏被困死在大威。
原本对于苏苏迪亚的“高度配合”郭汉洪等人已略松了一口气,曹昕“喊打喊杀”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但当谈及到赔偿问题和质子问题的时候,苏苏迪亚就开始装傻卖惨了。任由几人威逼利诱,舌灿莲花,对方皆是油盐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