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州贡船被毁一事折腾了得有十来天,街上的秩序才逐步恢复过来。可因着此事牵连甚广,朝廷是个什么态度还不得而知,所以一时间,东境的高门世家大都闭门不出,连累乌珍奇园的生意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李复郁闷。眼看就要过年,本是最该热闹喜庆的时候,李复原本还指望着年底再冲刺一把销售业绩,谁知出了这档子事,也算是突遭横祸了。
好在没几日皇帝的圣旨到了孔州,对一干涉事官员也只是小惩大诫,这令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也让东境紧张的氛围彻底缓和下来。李复对段函星他们的处境放下心来,既然皇帝并未严惩,那段太守前往紫梁都请罪应是也可确保无虞。
他在放松之余便也思忖着趁着快过年了,可以好好地搞搞营销活动,不说增长多少业绩,但好歹刷刷存在感,维护一下与众多客户的友好关系也是要紧。
正巧,从叙州过来给李复帮手的匠人师傅也到了,不仅拉来了一船原木,还有很多中小件成品。为着这一船东西,他们行来本早已做好了一路塞钱的准备,怎料遇上孔州刚经历了海盗的祸事,各方妖魔都不敢在此时造次,反倒让李复他们因祸得福了。
李复将匠人师傅请到茶室饮茶。匠人师傅姓曾,全名曾福,名字倒是很喜庆,可人一看就是潜心技艺甚少与人打交道的模样,对于李复的热情礼遇表现得十分局促。
李复招呼曾师傅坐,又亲自给倒了茶水。他个人其实是很佩服这种有真才实学又技艺高超的手艺人的,尤其还是给自家打造产品的,毕竟他还得指着人家吃饭呢。
曾师傅端着茶杯不敢喝,这还是第一次有贵人给自己斟茶,真是捧着手抖,放着又怕李复不高兴。李复觉察出来,于是索性唤人来将曾师傅先请下去休息,他稍后再做具体的安排。曾师傅起身道谢,李复示意一下,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曾师傅从叙州带来的新品册子上。
李复慢条斯理地翻看着册子,这是他从生意伊始就要求的。他让叙州制定的册子大概可分两类,一类主要用于他们内部翻阅。每一件产品在上面都可查见,内容包括产品的图案、尺寸、色泽、雕花、寓意、功能等等。一来是为了方便李复这个现代人迅速摸清一些奇怪物什的具体功能,免得出错闹笑话;二来这些记述可以作为他营销策划发散思维的依据,同时也方便他做品控管理;第三,可以用来给乌珍奇园的“销售人员”做产品讲解培训。
还有一类“对外”的图册则是客人在选品或者定制时可供参考的图样。毕竟他这乌珍奇园地方有限,有些大件的东西又无法时时更换。所以为了方便沟通,李复就命人做了一本相对“标准化”的册子,客人可以依据上面的内容结合自己的需求进行阐述,不然双方鸡同鸭讲也很恼火,一点儿也不利于生意成交。
当然,这些册子无论是那一本,李复都是严禁有人私自带出园子的。虽然李复并不太怕被人抄袭模仿,若有人要做也有得是办法,他根本拦不住。何况此时的物件设计大多类似,又一用十数年,就创新频率与世人的接受程度完全无法同现世相提并论。只不过是因着借信息差保持一定的神秘感于他而言总归是更加有利的,所以他自也不会大方地主动去与人分享。
只是,在针对客户的购买体验感上,尤其是高额的大单,李复还是会在签订契约时附上一份对方所购商品的具体说明,以及乌木的保养方法,也算他们品牌服务周到的一种体现了。
李复将册子过了一遍,除了之前就卖得挺好的一些物件这次又做了补充以外,还新增了一些螺钿嵌工艺的物品。这其实是李复对东境市场的一次探索与迎合。
东境靠海,所以各类螺贝数不胜数,很多现世被纳入保护名录的物种此时还是工艺品制造的珍贵材料。但李复并未打算朝这些名贵材料下手,而是盯上了用寻常贝壳就能打造的螺钿嵌。
这也并非是李复瞎想。螺钿嵌由来已久,东境本地就有,但因工艺要求,所以也并不常见。可既然有卖,那至少说明当地人还是喜爱的。这就给了李复一些启发,何不将螺钿嵌用到自家的乌木装饰上去?此前乌珍奇园的产品多以雕刻与描金为主,有些精巧物什也会镶金嵌玉,既是如此,那将贝壳镶嵌上去亦是可行。
何况贝壳找起来可比玉石容易。所以李复早前便让李平初在行商之时各种贝类蚌壳都收罗了一些发回叙州。大件的短期内估计成不了,但小件的却可以慢慢研究着做一些先试试水。这不,第一批螺钿嵌的成品就已经送了过来。妆匣、经箱、漆盘、食盒,诸如此类的都有一些。
正巧这时白无虞清点好库房进来,往桌旁一坐,一边兀自斟茶一边道:“我数了一下,都在这儿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语毕,还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递给李复。
李复接过,并未细看就放到了一边,道:“阿鱼来得正好,之前因着海盗的事,园子生意惨淡,我便寻思着反正快过年了,咱们园子不如也搞些喜庆的活动热闹热闹,也招揽招揽生意。”
“嗯……”白无虞颔首:“你确实该想想办法了。朱家在隔壁白马巷也拾掇了一处园子,看着像是马上就要开张的样子。我估摸着,这是要跟咱们打擂台的意思……”白无虞冲李复挑挑眉,那意思仿佛在说“看看,别人就要打上门来了”!
李复眨巴了下眼睛,对标这事虽然不在他眼下的意料之中,不过也知是早晚的事。只是他没想到最先出手的竟然会是朱家……此前分明还在和他提合作呢,眼下这就打算杠上了?
“可我并未收到朱家的开业请柬呐?”李复纳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