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倾，东境来的折子就被小太监一路小跑地捧着呈到了含元殿。

说是临王请罪，实则乃是世子莫辞代笔。

自贡船被毁一事发生后，临王气急攻心，竟一病不起，世子忙里忙外主持大局，故而才慢了请罪的折子，恭请陛下责罚。

而且折子里言辞恳切，为东境未能护卫贡船安全抵京表示难辞其咎，恳请陛下能宽限些许时日，重新筹备贡品。至于税银，虽说临王在东境只享食邑，并无掌兵之权和行政之责，但税银关乎地方民生经济，东境又乃临王封地，于情于理临王都不能坐享其成而枉顾国库所需，所以自愿以临王府的食邑贴补，以保全与陛下的君臣之谊……

这番话说得就明显很得圣心。曹守信满意地合上折子递给周公公，循例又给朝臣们传阅了一番。

杜琛出列道：“陛下，临王既已知错，还请陛下宽宏大量，得饶人处且饶人，方能彰显朝中之肚量。”

确实，倘若真如临王世子所说，贡品和税银都由临王府予以补齐，那于朝廷而言，损失的不过就是十多艘运输货船。若因此还揪着东境不放，倒显得小气了。况且，世子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是皇帝完全没有想到的。

这几年，朝廷与东境的博弈你来我往，寸步不让，时常让曹守信觉得恼火非常。可若世子是这么个软弱的性子，那倒是挺符合皇帝心意的。等莫庸老儿两腿一蹬，世子即位，届时东境还不任由朝廷搓圆捏扁？当真好极！

思及此处，曹守信微微颔首，立马便引得众人纷纷复议。

唯有容高轩缓缓沉了脸色。临王府的请罪折子来得还真是时候，这无疑是给皇帝轻放此事递了梯子。可是……容高轩怎么看这事都透着蹊跷，但他一时也没想明白其中古怪到底出在哪里，于是出言道：“陛下，依臣之见。海盗袭船一事尚有很多细节未明，不若派人前去查实一番，以保万全。”

“诶，此番劫掠海盗悉数被诛，漏网之鱼段太守也言明会尽力追捕，容大人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传将出去，怕还以为朝廷是要借此向东境发难，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容高轩默然，这道理他不明白吗？不过是身为臣子，想恪尽职守罢了。

容高轩看一眼高坐皇位的曹守信，见皇帝并没有听取自己的意思，心内不由陈一口气，便退回自己的位列中去了。

“既然临王世子愿意以食邑作补，请罪态度又谦恭，此事便就此作罢吧。若多加苛责，倒显得是孤不近人情了……”

皇帝举杯呷了一口茶继续道：“至于东境各涉事官员，全部罚奉半年。此外，严令虎鲨军加强对敌训练，如有下次，数罪并罚，决不轻饶！只是这所需军备与兵源……容后再议。”

皇帝虽未应允虎鲨军增加军备与扩充兵源的请求，但没当即否决，已是很好的结果。杜琛恭眉顺目，只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待皇帝语毕，殿中众人皆长舒一口气。尤其是太府卿汪志海，确定小命得保以后，方才觉得脑门上的血窟窿刺痛得厉害，好在血已经止住了，便瘫坐在地上小口抽气。

“对了，还有一事……”皇帝忽一抬眼，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此前孤提过的新铸大钱一事，拖了这么久也没个章程……”

“顾卿，即日起，便由你着手督办吧……”

“是。臣遵旨。”顾燕歌阔步移出队列，对着皇帝叩首行礼。

这事本在月前皇帝就已经敲定，但因为是顾燕歌私下递的折子，以邓文柏与淳王为首的户部众人便以还需登记抄录以及商议细节为由给压了下来，其中隐情不言而喻。无非是觉得顾燕歌此举打了户部的脸面，所以在变着花样地给他找麻烦。

顾燕歌自是也不急。此事是皇帝亲自敲定的，又投其所图，皇帝必定一直惦念。户部这些人拦得了一时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打消皇帝的念头。因而早几天还是晚几天根本不碍着什么。

此时皇帝旧事重提，因着先头闹的一通火气，自是无人敢多说什么。

顾燕歌欣然领命又退回队列，丝毫没有表现出恭谨以外的情绪。只是户部众人心底是个什么滋味就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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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之后众人褪去。

走在后面的顾燕歌便被淳王给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