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大可把衙役找来关那小子几天,估计他就不敢再拿如此劣货出来招摇撞骗了。”白无虞抄着手臂跟在李复身后,他其实一直奉行的都是“做人不狠,地位不稳”的处事原则,所以对于李复时而为之的“善良”之举颇有些看不习惯。
如今世道民生多艰,弱肉强食,你之仁义便很可能助长他人之恶。这道理李复不懂吗?自是不可能。即便是现世的李复不懂,但他穿越过来这么久,看,多少也看明白了。
而且因为身份的转换,他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个时代赋予“强权”的便利。说得不好听一点,有时他甚至觉得他的“贵族”身份说不得哪天亦会变成催收他人性命的利器,他惶恐自己某一天变得和窦吉年之流一样,迷失自我,为所欲为。
“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只要他莫打着乌珍奇园的名号,其他的,他爱卖什么就卖什么,咱们也管不着。”
“只是……”李复低声嘱咐了白无虞几句,白无虞看他一眼,点头应下了。
俩人沿着南市的走马巷一直向北溜达,穿出去之后就到了另一处繁荣地段。
“这是哪儿?咱们之前是不是没来过?”李复看着眼前陌生的街市问白无虞。
这里和南市的商户林立,吆喝不断不同,此时许多店家才刚刚开门迎客,而且眼下并非什么节日却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氛围明显和南市那边很不一样。
“这边是孔州府的北市,也被人戏称为‘醉梦坊’,大约是醉生梦死的意思。”
嗯?听白无虞如此说,李复大致也就明白这是个寻花问柳的地方了。要说他完全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电视电影里见过不少,亲身遇见还是头一次。但要说他对此兴味盎然,倒也没有。虽他不敢自比柳下惠坐怀不乱,但自认还算是个洁身自好之人,有些事他还是知晓分寸。
因为李复和白无虞周身贵气十足,所以从他们踏入这里开始,明里暗里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俩了。
北市龙蛇混杂,李复不清楚情况,可白无虞是知晓的。此时他已经不由自主地摆起了戒备的姿态,毕竟保护李复安全可不是说说而已。
“玉月楼?”李复在一处门脸看着就富丽堂皇的阁楼门口停下,这楼的名字他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啊……他一拍脑袋,潇旖来之前乌珍奇园的琴师就是从玉月楼请的嘛。
门口有位还在清扫的侍者见有贵客迎门,立马放下笤帚,堆笑道:“二位公子是来参加今晚撷芳宴的吗?”
“撷芳宴?”李复表示不懂。
“撷芳宴乃是咱们玉月楼一月一次的雅事,会由本月的三花娘子出题,若是哪位应试的贵人拔得头筹,则能成为姑娘们今晚的入幕之宾。”
“原来如此。”李复颔首。
“此时日头尚早,不若您二位先进来喝杯酒水。咱们玉月楼的佳肴美馔自也是不比那宝膳楼中差的。”过门便是客,做生意的就没有将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呃……李复有些犹豫,他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不懂其中的门路,生怕里面像是此前窦吉年组织的角抵场上那样的欢淫画面,他可消受不起。万一行差踏错,于名声有碍就更不美了。
李复面上露出的些微局促被侍者看在眼中哪还有什么不懂的。都是纵贯风月场练就的火眼晶晶,眼前这位年岁不大的小公子一看就像是瞒着家里人来初尝欢愉的样子,于是宽慰道:“公子或许不知,这风流之地也分上流与末流。上流者,如咱们这玉月楼,行的皆是文雅之事,诸位贵人在此听琴、下棋、品茶、饮酒,就是谈诗作赋,切磋书画,那都是常事;而末流者,才是咱们戏称‘火坑’的地方,三教九流,行为腌臜。二者是万不可相提并论的。”
李复眨眨眼,这其中竟还有这样的说法?他看向一旁的白无虞,后者向他轻点了下脑袋表示侍者所言非虚,这情况在大威各处其实都差不离。
“若是公子觉得厅堂吵闹,小的也可为您辟一处清静的小院,您单独听曲吃酒也是可以的。”侍者很懂得见人下菜,见李复有所松动,立马又给了备选方案。
李复略一思索,自己只是进去喝喝茶吃吃点心,了解了解当地的娱乐文化产业的经营模式,应该无伤大雅吧?若是见势不妙,立马走人便是。
于是李复应下道:“小院就不必了,为我二人在堂中寻一处僻静地,再上些好茶好菜即可。”
“好嘞,您请随我来。”侍者立马躬身带路。
玉月楼的大堂与后堂各呈弦月模样,合在一起才是一轮“明月”,估计也是因为如此,此地才得名玉月楼。
大堂中间是个露天的半圆高台,环绕高台的是一道丈宽的水渠。若是下雨,内侧屋檐落下的雨水正好能淌进渠中形成一道雨幕,是一种类似于“内天井”的设计。高台之外的坐席则环成圆弧,分上下两层,楼下是错落成簇的桌椅,楼上则是视野开阔的厢房。
此时时辰尚早,玉月楼中还没什么客人,李复晃眼扫过,也就楼上有间厢房落了幔帐,应是有人,却瞧不见里面的具体情形。
侍从将李复带往二楼厢房,就看李复穿着,他也不能真把人往犄角旮旯里带。李复慢随其后,环顾四周,不由小声嘀咕:“这布置虽好,可若是碰上落雨,高台岂不是没法表演了?”
“公子有所不知,咱们玉月楼的规矩,雨天是不对外接待迎客的。按我们老板的意思便是,既无月可赏,又何必迎客呢……”
闻言李复心内诧异,这位老板的规矩也是挺奇特的,就不知是为人本来任性,还是以此作为营销的噱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