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红事白事的生意都做过之后,李复就陷入了一种管理策划上的怪圈儿。估计也是因为还在创业初期,想做的事太多太杂了,无论内外,凡是李复认为具有可操作性的事情,无论什么,他都想试一试。
所以他这几日简直是把脑仁儿转成了陀螺,方案写了一叠又一叠,涉及内部标准化运营管理的,也有外部营销策划的。一边自我肯定,又一边自我否定,如此循环往复,李复整个人每天都处于一种思维极致碰撞与崩溃的边缘。
如此情状落在旁人眼中,比如白无虞,其实是不太能理解的。明明乌珍奇园的生意在蒸蒸日上,这人却每天把自己关在茶室里各种捣鼓,有时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桌上也堆满了各种写写画画跟鬼画符似的,这怕不是要魔怔的前兆?
一连好多天李复都是这么个状态,到第七天的时候白无虞忍无可忍,直接冲进茶室把李复拖了出来,然后把茶室房门一关,严禁李复踏入半步。
李复当下有些急眼,可奈何武力实在有限,而且被白无虞敲晕扛走的经历也不是没有,那种待遇简直不堪回首。
等到白无虞招呼人将好茶好菜都端上桌来,在一桌子珍馐美味的引诱,以及自己不争气的肚皮“叽里咕噜”地反抗下,李复才彻底释然了。果然,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再是努力地工作,终究为的也不过是一餐饱饭……
白无虞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还不忘记投喂李复,嘴里也不消停:“你说你一天到晚捣鼓归捣鼓,但是也得吃饭呐,你要是饿瘦了,等九霄回来怪罪我怎么办?呐……你吃吃这个……咱们厨子刚研究的新菜色……”
嗯?李复眨眨眼,这意思是赫连翀临行前还给白无虞交代要照顾自己了?
李复心脏开始突突地跳:“呃……他还嘱咐你什么了?”
“嗯?你说九霄啊……”白无虞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块蜜汁烧肉:“他……烫!呼……吧唧吧唧……他让我……要注意护你周全……”
白无虞被烫得嘴直秃噜:“哦,他还说让我盯着你别往院子里领人……”白无虞把肉咽下又补充一句。
“嗯?领人?领什么人?”这话听着怎么有些怪怪的?李复挠头。
“就是男人呐……”白无虞脱口而出。
李复的筷子应声而落,嘴巴更是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男男男男……咳!什么男人!”李复双颊臊地绯红。白无虞说的,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而且,赫连翀为什么要操心他会往院子里领男人?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白无虞不解。
李复:“……”分明是你语出惊人好吧?
“嗯……其实我觉得女人可能也不太行……九霄的原话是,让我不能随意放人进咱们院子……”
“……”李复一口老血梗在咽喉,白大爷你倒是好好说话啊,这和不让自己往院子里领人是一个意思嘛!啊?
“你们到底是怎么说的……”李复觉得真是“听君一席话,半条命得挂”,今天非得让这人把话给自己说清楚不可!
看李复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白无虞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才把他和赫连翀谈及城中有关李复偏好男人还是女人的流言之事又复述了一遍,顺便还将窦吉年是否会“投其所好”给李复再送一个男人来的猜测也提了一下。
“……”李复忍了又忍才没骂出声来,算了,白大爷我求你还是闭嘴吃饭吧……
可是,看当日赫连翀同他告别的样子,好像对于自己被误会成了他的佞幸也并没有生气……
“哎,你别不吃了呀……我可是让厨子都按你口味做的……”白无虞又给李复碗中夹了一筷子酱汁蒸鱼。
李复哭笑不得,看来,真正被困在流言蜚语中的只有自己……
被白无虞这一打岔,李复的心反倒静了不少。正所谓一口吃不成个胖子,他纵使有再多的想法,乌珍奇园再是有多个方面需要改进,终归也得一样一样慢慢来。而且做策划也是需要灵感的,急功近利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他轻舒一口气,今日既然被白无虞“搅和”得已然无心工作,那索性出门散散心,说不定还能得些启发。如此,陪李复出门的“重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白无虞身上。
孔州的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想想他们初到孔州时还曾结伴同游,奈何几月间经历的事情太多,让李复意识到东境水浊,便早已不具当日的闲情了。
“公子,公子,您且留步看看吧,我这儿都是上好的乌木珍品,买回家去送给娘子定能讨得对方欢心的……”
熙熙攘攘的街市中,一道卖力吆喝的男声忽然吸引了李复的注意。因为他口中叫卖的正是李复自诩生意独一份儿的乌木。
李复和白无虞凑到近前,一个身穿葛布短褂的年轻男人席地而坐,身侧放了个竹筐,身前则铺一张四方粗布,上面零散地摆了些木质小玩意儿,有梳子,有串珠,有簪子,还有雕琢简朴的妆匣之类,皆是黝黑如碳的色泽,李复一看就知不是乌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