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衍见二人你来我往聊得不亦乐乎,忽就没来由地觉得李复有些碍眼。
他牵起段函星的手臂就着看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道:“确实,东西虽好,也要有人相衬才更好。”
呃……李复挠挠脸颊。明明是溢美之词,为何他却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段函星睨黄衍一眼,抽回手,顺势还在桌下给了他一脚,才道:“其实说起来,你二人家世上还有些相似之处。”
“嗯?”李复微微诧异:“此话怎讲?”
“说相似都是我高攀了。不知慎之知不知道‘巧门’?”黄衍反问。
“巧门?”李复喃喃,对了,可不正是薛鸣曾给他科普过的江湖‘八门’之一吗?
李复颔首:“自是听过。传闻巧门擅长机关数术,是江湖中最神秘的存在。原来黄先生出自巧门?”
“不过是些难登大雅之堂的奇淫技巧罢了。自是不可与李氏这样的宫廷御匠相提并论。”
“黄先生不必过谦。你我同为匠门之后,大家各有所长,并不存在攀比一说。而且我对巧门的传奇技艺仰慕已久,有幸遇到先生,说不得之后我有疑惑还得请教先生,望先生届时能不吝赐教。”
嘿呀!李复这可是说得大实话。他的乌木做的本就是家居木艺生意,赫连穹手下的工匠雕梁画栋虽都是一把好手,可在设计上却过于传统缺乏新意。而巧门以机关传世,黄衍岂不正是不可多得的设计人才吗?
此时的李复脑中已经在盘算怎么把黄衍拐回家了。
而李复的反应也是黄衍没想到的。巧门虽神秘且亦为达官显贵所用,可说到底还是江湖中人,所以与齐州李氏这样身负官职的匠门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可看李复的样子,仰慕之言好像并非作假。
果然呐……这小子是真有意思……有点儿他初见段函星时的模样,也无外乎二人会如此投缘了。
三人这一席直吃到未时才作罢,可谓宾主尽欢。李复与段黄二人道过别,慢慢悠悠地跟着引路的小厮朝府外走。
今日李复出门时,赫连翀便叮嘱过他不准喝酒。刚刚在席间盛情难却,他便还是喝了两杯。他用手扇扇自己微微有些发烫的脸颊,想着这样兴许在回家前可以把酒气都散去。
小厮将李复送至门口才行礼作别。门外已经有一人牵着李复的小花马在等候了。
“多谢。”李复一边道谢一边想去接缰绳。那人虽把缰绳给他了,可人却没动。
嗯?李复有些纳闷,这人在这儿杵着,他可怎么上马?
他想提醒此人往边上稍微让让。结果一抬头,赫然对上赫连翀那双深潭般幽静的眸子。那眼神不含喜怒,可还是吓得李复一激灵。
哎?不对啊……在外面我才是主子啊……
李复反应过来。于是故作矜持地轻咳了两声,然后问到:“阿鹤怎么来了?”说罢,嘴角还勾起一抹心虚的谄笑。
“我办完事正好回城,便来接公子回家。”李复这才注意到赫连翀身侧还立着一匹高头大马。
“哦哦……行吧,咱们还是先回吧。”不然他俩一直戳在府衙后宅门口也不像样子。
“你喝酒了。”
李复听出赫连翀的潜台词便是在说“喝酒不准骑马”。呃……为啥他觉得这话这么耳熟?
“我没喝多少,不碍事。”李复拍拍小花的马屁。小母马性格温顺,而且他又不打算急驰狂奔,慢慢晃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赫连翀没有搭腔,而是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对李复伸手道:“上来。”
“啊?”李复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伸出手。
赫连翀仿佛并没使多大劲就把李复提溜到身前放好,然后“驾”一声,座下的马匹便小跑起来。小花的缰绳此时还在李复手里,就也跟着跑将起来。
李复无语,怎么白无虞是这样,赫连翀也是这样,把自己跟个小鸡仔一样提来提去的,让他的老脸可往哪搁?
“阿鹤,你今天是出城了?”李复问赫连翀。
“嗯,那些俘虏放在澜园不安全,我就把人都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了。”
李复了然。城外的庄子并不是他置办的产业,而是最初赫连穹他们派人潜入东境打探消息时落脚的地方之一。现在依然还在运作。
“你还没说你要这些俘虏做什么?”李复虽然不会管赫连翀的事,可他难免心生好奇。
“……”赫连翀没有答话。李复撇撇嘴,行吧,那估计就是不太方便让自己知道的事,他当然晓得识趣不会多问。
“待以后有机会,我再同你说。”赫连翀忽然补了一句。
“行吧。”李复不置可否。
“对了,我今天问了些关于东境商税的事。”李复将黄衍告诉他的话又学了一遍给赫连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