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临王。赫连翀想。这便印证了他此前的猜测。如果段函星他们没有说谎，临王能拿捏东境商税，那便很可能连东境的各项政事、军务等都统统有所染指。而非如从前那般只享食邑，不涉朝政了。

只是不知道朝廷委派的四州太守与边军统帅，在这其中，到底是和临王同流合污，还是被彻底架空了去。可不管哪样，临王在东境都是只手遮天的存在。

“黄先生说咱们如果想在东境行商，就要仰仗临王鼻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我懂，可我看那窦吉年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若临王也那样，这树恐怕也是棵歪脖子树。”估计是今天李复心情好，又小酌了两杯，所以嘴巴就有些不受控地一路叨叨。

“也不晓得这‘仰仗’是怎么个仰仗法。就算我要凑上去，人家临王说不定还不稀罕理我呢。”

赫连翀听得心内有些好笑，这都哪跟哪儿，现在就杞人忧天还为时尚早。

“看辰飞兄那样子，估计咱们的太守大人在临王面前也不顶用。”李复叹道。

“确实。临王这样的异姓王爷又是助皇帝登基的元勋，一般都是非谋反不获罪。”赫连翀给他解惑。

“啊？哦……”李复明了。

也是，身为金字塔顶端的特权阶级，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撼动得了的。

算了。李复不欲继续多想，还是等水真的来了的时候再想办法掩吧，目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不过……李复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人代驾确实挺好，眼下到澜园还得再有一段，他正好乐得在马背上打会儿瞌睡。

睡着了的李复脑袋起初还随着马匹的走动一点一点的，可后来便直接靠进了赫连翀的肩窝里。这样的感觉对于赫连翀来说，既自然又陌生。赫连翀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摇醒他。他认为这可能只是继当初因救命之恩而保下李复之后的又一次恻隐之心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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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李复不差钱的名声已经宣扬出去，所以李平初在找园子的时候自我吹嘘的有之，坐地起价的有之，道德绑架的有之，当然诚信买卖的也有。最后李复在众多选项里选择了一处临水的园子，处在南市与柳月巷这边的富人区居中的地段，挺有李复想要的闹中取静的意味。

这日李平初赶在天黑前到了澜园，还没见到李复，便先遇到了赫连翀。

赫连翀知道今天是他们与园子的卖方达成交易的日子，可李平初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出现在澜园，他不由有些好奇。

李平初看见赫连翀赶忙行礼：“少公子好。”

“李管事匆匆前来所谓何事？”

李平初原意是来找李复说事，可既然赫连翀问了，那他也不好不答：“其实是这样，我今日与吴家约好给园子立契，本来一切谈妥，只消去提钱结款了，可中间出了个事，我总怕有什么蹊跷，所以便想着来和慎之说道一下。”

“哦……慎之出门了，你便与我说吧。等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那就有劳少公子。”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不复杂，李平初三言两语就说了个明白。便是午后双方谈妥，园子以八百二十两的价格成交，字据也签了，于是李平初就带着对方去昌平柜坊提钱。帖子便是之前窦家送过来那张。

可谁曾想，柜坊伙计把整箱银钱搬出来，那吴家人上前查验后楞说银钱掺假，当场便说要报官。当时李平初都懵了，可他毕竟走南闯北多年，肯定不会被这点儿场面唬住，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想法便是对方是在故意抵赖耍诈。

双方僵持不下，后又把官司扯到了柜坊头上。柜坊掌柜声泪俱下地表示他们只是帮忙保管财物，不过是收点看管财物的费用而已，是决计不敢做偷梁换柱的举动的。而且按照帖子上写的，那是窦家存的东西，他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动呐。

听到此处，赫连翀心里打了个转，问到：“然后呢？”

“然后，那吴家的一听是窦家的银子，立马便改口道刚才验错了，把箱盖一合就抬走了，我都没拦住。其实我本来也想的是，这是窦家的帖子，银钱不该有误，便只顾着掰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银子。现在想来，便觉此事蹊跷得很，所以才打算来和你们商量一二。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平初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好。我知道了。”赫连翀颔首，他顿了一下道：“既然交易已成，房契也已在手，估计便没什么问题。李管事也不用过于紧张。难为李管事跑这一趟，只是接下来收拾园子的事还得多劳烦李管事费心了。”

“啊……那是自然，都是在下分内之事，自是竭尽所能。”李平初拱手一礼。

“啊，对了。”李平初掏出帖子递给赫连翀：“扣除购置园子的款项和给牙子的利钱，还有近七百两。因着数目较大，我便没动，只是转了咱们自家的帖子，依旧还存在昌平柜坊。”

赫连翀接过帖子，打开便见之前的“窦”字印信，已经换成了他们自己的“李”字印信了。

他将帖子揣进袖中，对李平初道：“既然李管事话已带到，便先回去吧。柜坊的事我自会同慎之言明。”

“是。”李平初又向赫连翀行过一礼才退出了澜园。

赫连翀手指轻捻着帖子的一角，小声喃喃了一句“昌平柜坊”，心里暗暗有了主意。

不定期掉落小剧场：

赫连翀（耳提面命）：“骑马不喝酒，喝酒不骑马。”

李复（不以为然）：“不怕不怕，我有代驾。”

赫连翀（代驾本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