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复所指,黄衍当然记得。这话正是他在为李复解围时悄悄冲窦吉年说的。现在被李复当面说出来,黄衍也不觉得尴尬,而是道:“我也只是曾经略有耳闻,不想竟真是如此。”
段函星还是第一次听说“密造司”这么个地方,面上不由带起疑惑。
于是黄衍道:“相传安朝韩瑞帝酷爱收藏珍宝,便特设‘密造司’一部,专为皇家搜罗打造各式奇珍。据说其内李氏工匠手艺非凡,眼光独到,更凭此技艺获封官职爵位,实属难得。”
“原来如此。”段函星颔首。
“只是后来不知何故,密造司全员解散,工匠外流,齐州李氏更是举族乔迁,然后不知所踪了。”黄衍看向李复似在求证。
李复不置可否:“确实如此。此事原本涉及皇家密辛不可多谈,但如今改朝换代,终不过成就一段故事而已。”
李复清清喉咙,像是在找话头:“说到底不过是陷入了当时宫内几方的争斗之中,我祖上遭人陷害差点殒命,还是瑞帝仁慈才逃过一劫。亦是因为避祸,我族才迁至海外数十载。如今归来,已是经年。”
关于密造司的这一段历史渊源自不是李复随意胡诌的,而是姜怀恩让他背的资料上就这么写的。至于出处……赫连太守手下能人众多,说不定便有真正的李氏后人也未可知。
话到此处李复不免作势唏嘘,倒惹来段函星的一番安慰。李复心内有些抱歉,面上却只得含笑以对。
“所以,我此来东境,为的便是想让祖上工匠技艺再续荣光,好成就一番事业。而乌木制品正是其一,就如之前我送上常乐寺开光的乌木佛像,你们或许有所耳闻。”
段函星了然:“那慎之为何不回齐州?”齐州乃李复祖籍,他却选在东境,段函星不免好奇。
闻言,李复有一瞬间的怔神,他没想到段函星心细如尘,会突然有此一问。这明显超纲了啊……
“咳……”李复假意端杯饮茶,实则脑筋开转:“此事说来……”李复心中各式念头闪过,突然想到原身被嫡母撵出家门这一幕……
于是继续道:“李氏族中分几支,我并非主脉……所以……”
李复欲语还休的样子瞬间让对坐的段黄二人脑补了一出家族内斗的戏码,这些事情,在他们这样的氏族中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段函星看李复的眼神中又新添了一抹轸恤。李复有些赧然,心下直呼大可不必。
李复试图岔开话题:“而且我到东境,看中的便是此地富庶安定,生意繁荣,倒不失为一处大展拳脚的好地方。呵呵……”
谁知此话一出,段函星的面色更是变得古怪起来。
李复满头问号,不知其中又触及到了什么他所不知的认知领域……
段函星见李复面露疑惑,忙又道:“慎之莫要误会,我并非看不起为匠或者行商之人,而是……”
此时,又换段函星欲言又止了。这场面……有趣中透着诡异。
不过,从段函星的表现看,李复倒突然反应过来了几分,估计段函星是知道东境商道水深,可立场摆在那儿又不好明言,才是这副表情罢?
李复抿抿嘴,他正愁没处去问东境商税一事,眼下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段函星好像也未尝不可。
“辰飞兄,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外人不可知的隐事?”李复眨巴眨巴眼睛,一看就是虚心求教的样子。
“这……”说是试探,可李复问得直接,段函星一时又不好不答。
他思忖片刻才道:“你初来孔州,我本不愿这些腌臜事污了你的耳朵。可你既然打算行商贾之事,便早晚都会遇上。届时你若来质问于我,反而有碍我俩的君子之谊,倒不如我现在给你说道一二,慎之你也好再仔细斟酌斟酌。”
段函星能这样说是令李复着实没想到的,看来,段函星是真的与他诚意相交。
李复立马端正态度:“愿闻其详。”
“不如我来说吧。辰飞因为身份的关系有些事不便开口。可我闲人一个,倒没有这诸多忌讳。”黄衍突然道。
段函星看他一眼,便也由他了。
“慎之可知临王?”
“自是知晓。临王乃本朝元勋,东境四州皆是临王封地,故临王亦称东临王。”既要在东境做生意,这些基本情况,李复还是了解清楚了的。
“那你可知,如今的东境受临王一手掌控,朝廷也无处置喙……”
“啊?这……”怎么突然就扯到朝事上来了?李复心内打鼓,这是他能听的吗?不会待会儿就被拖出去灭口了吧?
黄衍见他模样又岂会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故而安慰道:“这在东境不是什么秘密,便是朝中,估计亦有几分知晓,只是双方各有倚仗,相互博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