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恩满腹疑惑地将钱摊在手心细致查看。
“姜先生可有发现什么不妥?”
这几枚钱币有新有旧,也有破损,甚至磨得只剩外沿。可这样的钱市面上很常见,姜怀恩不知赫连穹所指为何。
“先生还请听我解释一二。”这些恶钱怎么来的赫连翀最清楚,他便将如何从芦荡山匪寨缴获大笔恶钱一事又详细说了一遍,包括探知的关于往来商队的情况,以及目前周边几州恶钱的流通情况也大致说明了一下。
“九霄来信后,我便命人于叙州府内也进行了暗中查探,百姓中日常买卖流通甚广,虽然恶钱一事朝中屡禁不止,但数量如此之大的确很难不惹人怀疑。”赫连穹道。
“大人是怀疑有人在铸造钱币?”姜怀恩大惊,忙站起躬身请罪:“我等失察,请大人责罚。”
虽然姜怀恩并不主管钱财之事,可他毕竟手握叙州大部分粮铺通路,往来银钱甚巨。若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私铸钱币,很难不联想到他们是否有同流合污之嫌,最次也是个失察的罪过。
难道……那王魏如此胆大包天,竟做出这样的事来?不怪姜怀恩会率先想到王魏,毕竟王魏就是管钱的核心人物。
“先生莫急,我怀疑恶钱乃是从外部流入,而非叙州有人私铸。”赫连翀言语安抚道。
姜怀恩也是一下急糊涂了,心内稍安便明白过来。私铸钱币这种事并不是有人光靠想就能做到的,何况赫连穹对叙州的掌控如此严密,不可能毫不知情。最有可能地便是这些恶钱都是跟随商队的生意往来流入,才能如此无声无息。
“大人可是已经有了探究的方向?”姜怀恩问道。
“因芦荡山匪大多劫取的是东西往来的商队,所以……”赫连翀话没讲完,可姜怀恩已了然于胸:“东境?临王?”
说起东境,姜怀恩虽未去过,可也是知其渊源的。这就还得从百多年前前朝建国之初讲起。
大安的开国皇帝韩元帝得天下时多有仰仗几名元勋功臣,便在立朝后分封为异姓王爷,与君共享天下。虽是君臣相得的佳话,但也为后来的纷乱埋下了隐患。
历经百年,几代更迭,便是再好的君臣情分也终有淡尽的一日。这几位王爷的后人均是世袭罔替,在封地上累世耕耘,势力做大,等到当时的帝王韩昭帝发现时已难以掌控。
皇权逐渐式微,地方反倒强大。韩昭帝推行的变革也最终以失败的结局落下帷幕。这时候,当年还在东北称王的曹守信狼子野心,异军突起,联合了东境临王与北域涯王发动政变,直接改朝换代建立的大威。
而他也吸取了韩元帝曾经的教训,以一些凭空捏造的缘由收回了异姓诸王的封地特权。而东临王与北涯王见势不妙主动请旨降爵,却被曹守信以“有功之臣岂可与逆贼同论”的理由驳回了,依旧保留爵位与封地,享食邑,只是再没有了掌兵之权和行政之责。
东境向来富庶,盐业发达,临王食邑自然丰厚,便是肆意挥霍,怕也几辈子都享之不完。这样的情况下还要私铸钱币,那其中因由确实耐人寻味。
“这……若真乃东临王所为,他是想……”姜怀恩捋捋自己的小山羊胡,余下“谋反”两字含糊在嘴里始终没有说出口来。
“目前此事是否确为东临王所为还犹未可知,只是可以多留心几分。”赫连翀道。
“呵呵呵……若那姓莫的老儿当年便有此等胆气,那此时皇位上坐的还不知道是谁呢……”赫连穹面带笑意,但说出的话却像掺了冰碴,刺人骨血:
“而且,先生还记得当日王魏死前说过什么吗?”
姜怀恩微睁大眼,王魏死前……他说,开出的铁矿可以经汵水贩往东境……
姜怀恩心内惊惧,这王魏……莫不是早已与东境暗通款曲,贩铁铸币了?
这……姜怀恩握杯的手微微捏紧。王魏死不足惜,最怕是东境若知晓他们之所为会有怎样的反应。
“那……大人,此事可是要详查?我怕……” 姜怀恩看向赫连穹,眼中满含担忧。
“查自是要查的,不仅仅要查,还得把水搅得越浑越好。必要之时,我们或可再送他临王一程。” 赫连穹已经敛起笑意,双眸放光,如同紧盯猎物的射手,一触即发,发之必中。
“只是东境甚遥,又受山脉阻隔,若往,便只得通过汵水。从前倒是忽略了,想不到那边竟还藏着一只随时准备吃人的猛虎。”赫连穹若有所思,现在他们也仅是猜测,还不到情况最坏的时候。
“此事不若先生也多费费心,看用什么法子潜入东境更好?”
“在下以为,既然东西商队往来频繁,咱们也可以商队之名前往。只是……”姜怀恩稍停片刻才道:“只是行商匆匆,又不好在当地久待,恐难以深入探查。可若要谋个长久的生意……东境富饶,什么都不缺,以我们现有的货品,想要建立长期的往来属实困难,而且一般买卖恐怕很难与临王攀上关系。此事还请大人容我详细思考一番。”
“此事便仰赖先生筹谋了。而且得确保严密部署,不然反噬自身就得不偿失了。”
“在下明白。”姜怀恩颔首。
“那……叙州境内可要扼制此次恶钱之风?”姜怀恩追问道。
“暂不必理会。私铸钱币是重罪,自有御史和刑部主管。何况又并非犯于我叙州府内,咱们手还是莫要伸得太长才是,以免打草惊蛇。”
“是。”姜怀恩再次拱手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