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李复来到百窟崖已近两月。充实又安逸的日子让他差点都要忘记自己还是个“阶下囚”了。

这日他正在屋里读书，便听堂中姜怀恩唤他。出去一瞧，却是姜怀恩让他把近期的粮册和账本多誊抄一份，他要带去叙州府面见大人。

这一下便戳中了李复的心思，虽然待在姜怀恩这里并没拘着他什么，但百窟崖与世隔绝的生存状态总让他更向往能出去放风。

说起来，李复穿来这么久，除了树林、矿井、田间地头的，到过的能称得上城镇的也就一个秀竹县而已。

之前薛鸣和薛承平也给他讲过一些大威其他地方的风土人情，可耳听怎比得过眼见，他还想着等以后有机会能到处走走，也不枉来这古代走一遭。却不想直接被扔来百窟崖，连出去都变成了奢望。

而且他也有些担心，虽然薛鸣父子俩很可能不会回肖家村找自己，但万一回来，知道他“失踪”甚至“死亡”的消息，或者他们因为自己也被“盯上了”，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事端来。但愿是他杞人忧天吧。

“师父……叙州城大吗？比咱们百窟崖人多吗？”李复眼巴巴地瞅着姜怀恩，后者自然明了他心中所想。

“你就老老实实给我在百窟崖待着，这都是为你好。”

姜怀恩和李复毕竟也算师徒缘分一场，何况李复确实有几分天资在其中，若是得用，那更是好事，可这件事的主动权并不在他。

白无虞把人放在他这儿的时候，他就深知瞒不过赫连穹。而叙州方面一直未有消息传来，那便也算是好消息了。关于收徒一事，他本就打算此次去叙州同赫连穹言明，至于其他，大人的心思他还是不要随意揣测得好。

“师父，赫连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虽然姜怀恩是百窟崖的管理者，但是李复还记得白无虞给他说的，百窟崖是叙州太守赫连穹为了安置流民所建，这也就意味着姜怀恩实际上也是听命于赫连穹的。

自己“金大腿”的“金大腿”，他又怎么能不好奇呢？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姜怀恩瞥他一眼。

“就是单纯地有些好奇。好歹我也是叙州府人，也听了些关于大人治理饥荒的事迹。说起来，因着州府的返乡流民安置举措我还分得三十亩授田，只可惜我自己也没能种上。唉……”

说到这个李复不由再叹一遍自己失去的银两与田地，只是往事不可追矣。

“你倒是对大人评价颇高？”

“师父，我也就是和您说说，可不敢对外随意评价大人。”好家伙，这好歹是上司的上司，虽然他说的是好话，但也不好落进外人耳朵里。

姜怀恩觉得他给李复取字“慎之”还真没取错，这人说到兴致处时便意气风发，可有时候又谨慎过了头，真不知是怎么养成这种性子的。若他要是知道李复自穿越到现在都是这么劫祸横生又战战兢兢过来的，怕也就不足为奇了。

“行了，你若一直循规蹈矩的，便有你能出去的时候。”姜怀恩也并没把话说死。

“我不在百窟崖这几天该做的事和功课一样也不准懈怠。我回来发现你偷懒的话有你好看。”

“知道了师父。”

初三一早，姜怀恩便骑着毛驴出门了。庄上众人到门口相送，一如李复刚来时在门口相迎。待姜怀恩晃悠的背影消失不见，李复才招呼众人进屋，还顺势抱起脚边的云团，撸了一把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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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州府，璴园。

艳阳正好，依旧还是熟悉的晴花厅。上一次王魏留下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一星半点的痕迹都没留下。甚至厅中还又添了两盆娇艳欲滴的芍药。

而今日到场的人也有不同，除姜怀恩还如从前坐在靠左的位子外，右侧坐的却不是吴絮，而是刚刚巡边回来的赫连翀。

今日赫连翀一身烟青常服，不仅褪去了杀伐之气，更平添几分世家雅韵。

“少公子好。”姜怀恩同赫连翀见礼。

这位少年将军可是很难得会参与花厅议事，说不得今日便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赫连翀微微颔首：“九霄见过先生，还未恭贺先生觅得高足。”

“也是托的少公子的福。”

姜怀恩尚未提及收徒一事，但赫连翀已然知晓，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正在此时赫连穹步入厅中打断了二人谈话。二人忙起身行礼。

“不必虚礼。”直到赫连穹在主位坐定，姜怀恩和赫连翀才重新落座。

“日前九霄着人带回一些东西，想必姜先生还不甚知情。不若先生先看看，我们再行商议。”赫连穹示意赫连翀。

只见赫连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口袋，从里面倒出数枚钱币，正是他此前在芦荡山缴获的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