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蹲下身,仔细观察那具骸骨的颈部。
铜牌的链子在颈部绕了两圈,吊坠正好卡在喉结的位置,像是刻意摆放的。
“你看这个。”黎鸢指了指铜牌的位置,“链子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吊坠卡在喉结的位置。这不像是正常佩戴的样子。更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挂成这样的。”
桑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这枚铜牌是某种标记?”
“对。”黎鸢点了点头,“而且你看铜牌上的纹路。这些纹路不是装饰,是一种符文。和我之前在木匣子上看到的符文很相似,但不完全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桑雪,目光变得凝重起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枚铜牌的作用,是用来镇压这具骸骨的。”
“镇压?”桑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是说,有人不希望这具骸骨……”
黎鸢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风从洼地上方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低语。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最终,桑雪打破了沉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继续往下挖吗?”
黎鸢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挖了。至少现在不挖。我们没有准备好,贸然挖掘可能会破坏现场,也可能触发一些我们不了解的东西。”
“那这具骸骨怎么办?”
“先拍照存档,记录好位置,然后用土重新掩埋。等我们准备好之后,再回来。”
黎鸢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参和马大壮:“我们现在一共就四个人,我怕骸骨太多,挖不完。”
桑雪点了点头,蹲下身帮她一起记录。
阳光渐渐升高,照亮了整个洼地。那具蜷缩的骸骨在光影中投下一道扭曲的阴影。
马大壮和李参也围了过来。马大壮看了一眼那具骸骨,脸色变了变,但没有多说什么。李参则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我爸……”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黎鸢和桑雪同时抬起头,看向李参。
李参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骸骨,眼眶已经泛红:“我爸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朋友进了罗布泊,再也没有出来。那个人就叫□□。”
李参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层层涟漪。
黎鸢和桑雪同时看向他,李参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具蜷缩的骸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你再说一遍?”桑雪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李参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我爸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拜把子的兄弟,叫□□。两个人一起在罗布泊边上长大,一起学的向导手艺,关系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后来呢?”黎鸢问。
“后来□□娶了媳妇,就不怎么跑罗布泊了,在敦煌开了个小铺子,卖些工艺品和特产。我爸说他那是享福去了,还经常拿这事儿打趣他。”
李参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声音变得更低了:“可后来有一天,□□忽然跟他媳妇说,他要进一趟罗布泊。他媳妇问他去干什么,他不肯说,只说是去办一件要紧的事。他媳妇拦不住他,就让他去了。”
“然后他就再也没回来?”
李参点了点头:“他失踪之后,他媳妇跑到我家来哭了好几次,求我爸进罗布泊去找他。我爸答应了,带着人在罗布泊里找了整整半个月,把□□可能去的地方都翻了个遍,什么都没找到。”
“后来搜救队也来了,在罗布泊边缘找到了□□随身带的一些东西。水壶、指南针、半包烟什么的,但人就是找不到。过了大半年,他媳妇死了心,报了失踪,这事儿就算了了。”
李参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是我妈有一次无意中提起的,她说我爸从罗布泊回来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晚上都睡不好觉,经常半夜惊醒,满头大汗。”
“他说过梦话吗?”黎鸢问。
李参愣了一下,皱着眉回忆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妈说,他说过。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别怪我,德胜,我也是没办法。”
洼地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风从土丘之间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桑雪率先打破了沉默:“你爸说的没办法,是什么意思?”
李参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妈也不知道。她问过我爸好几次,我爸每次都不肯说,问急了就发脾气。后来她也不敢再问了。”
黎鸢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具骸骨颈部的铜牌上。铜牌上的符文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那些弯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枚铜牌。
铜牌的表面冰凉刺骨,完全不像是被埋在土里多年的金属应有的温度。黎鸢的手指触电般地缩了回来,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了?”桑雪察觉到她的异样。
“这枚铜牌……”黎鸢的声音有些迟疑,“是冰的。”
“冰的?”桑雪皱了皱眉,也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那枚铜牌。她的手指刚一碰到铜牌的表面,就猛地缩了回来,脸色微微变了,“怎么会这么凉?”
黎鸢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目光在那具骸骨和铜牌之间来回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