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了甜水井。

马大壮在洼地边缘升起一堆篝火，火焰在黑暗中跳跃着，将周围土丘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李参坐在火堆旁，抱着膝盖，目光呆滞地望着那具已经被重新掩埋的骸骨的方向，一言不发。

黎鸢和桑雪坐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一块平整的岩石，面前摊开着那份SW-7取样点的档案复印件和几张现场拍下的照片。

桑雪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一些，然后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今天说，那枚铜牌上的符文和木匣子上的很像，但不完全一样，具体是哪里不一样？”

黎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拍下的木匣子符文照片，又翻出今天拍下的铜牌照片，把两张图片并排放在一起，递给桑雪。

“你看这里。”她指着铜牌照片上一个弯曲的线条组合，“木匣子上的符文，线条的走向是顺时针旋转的，整体给人一种流动的感觉。但铜牌上的这个符文，线条的走向是逆时针的，而且在交汇处多了一个转折。”

桑雪凑近屏幕，仔细对比了两张照片，眉头微微皱起：“顺时针和逆时针……这在符文里通常代表相反的意思。”

“如果真是相反的，那一个是召唤？一个是封印？”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鸢收回手机，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而且我今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是怎么死的？”

“你不是说，他是窒息死亡的吗？”

“窒息死亡是结果，不是原因。”黎鸢的语气很平静，“导致窒息的原因有很多种。被流沙掩埋、被水淹死、被人捂住口鼻、甚至是被某种东西勒住脖子。”

“但你说过，他的骨骼没有骨折或者移位，不像是被流沙掩埋。”

“对。”

“那会不会是被水淹死的？”桑雪提出了一个新的猜测，“甜水井下面有地下水，如果□□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掉进了水里，被水草或者其他东西缠住了脚，也有可能造成窒息。”

黎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如果是被水淹死的，他的肺部应该会有积水残留。但我们没有做尸检，无法确认这一点。而且，还有一个疑点。”

“什么疑点？”

“那枚铜牌。”黎鸢的声音沉了下来，“链子在□□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吊坠卡在喉结的位置。如果是正常佩戴的项链，不会绕两圈，也不会卡在喉结上。那更像是，有人故意把项链挂成那样的。”

桑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那枚铜牌是用来固定他的脖子的？”

“我其实也分辨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固定，也可能是……”黎鸢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你想想，如果□□的死和李老栓有关。如果李老栓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杀死□□，但他又不希望□□的魂魄因为死得不甘心而变成厉鬼，那他会不会用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处理尸体？”

“用铜牌镇压□□的魂魄？”

这种方法以前桑雪没少在影视剧里看到过。

“对。而且不只是镇压。”黎鸢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你记得关于人魈的记载吗？人魈的炼制需要经历五狱之苦，但前提是，魂魄必须被禁锢在躯壳之内，不能超脱，不能轮回。”

桑雪的脸色微微变了：“你是说，李老栓杀死□□，是为了防止他变成人魈？”

“或者反过来。”黎鸢的目光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在变成人魈的过程中被李老栓发现了，李老栓不得不在他彻底转化之前杀了他，然后用铜牌把他的魂魄封在尸体里。”

这个推测让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

篝火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飞溅到空中，转瞬即逝。

她抬起头，望向洼地中央那个凹陷的方向。

黑暗中，那片区域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但她知道，那片土地下面埋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这个叫甜水井的地方，看起来埋藏着不少的秘密。”

桑雪愣了一下，正要追问，黎鸢已经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砾。

“明天天亮之后，我们仔细搜查一下这片洼地。不只是中央那个凹陷，周边的土丘也要检查一遍。”

“我想看看，这地方还会不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桑雪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回火堆旁。

李参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膝盖，望着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发呆。马大壮已经钻进帐篷里睡了，鼾声隐隐约约地传出来。

黎鸢在火堆旁坐下，添了几根柴火，火焰重新旺盛起来。

她望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枚铜牌上的符文，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只是木匣子上，而是在更早的时候，在某本古籍或者某张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