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一截指骨。人类的指骨。
黎鸢的动作凝固了片刻,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周围的泥土,让那截骨头更多地暴露出来。
骨头的颜色已经呈现出一种陈旧的象牙白,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已经在这里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怎么了?”桑雪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黎鸢没有说话,只是侧开身子,让她看地上的东西。
桑雪的目光落在那截白骨上,瞳孔微微收缩。
她沉默地看了几秒钟,然后低声问道:“人的?”
“人的。”黎鸢肯定地回答,“指骨,看大小应该是成年男性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具骸骨的身份。
黎鸢没有急着把骨头挖出来,而是先从车上拿来了工具包,取出小刷子和手铲,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周围的泥土。
随着泥土被一层层剥离,更多的骨骼逐渐显露出来。
是一整具完整的人类骸骨。
骸骨蜷缩在凹陷的边缘,姿势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状态。
双腿蜷曲,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保护自己,又像是在抵御某种来自外部的威胁。
从骨骼的尺寸和骨盆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名成年男性,身高大约在一米七五左右。
黎鸢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仔细观察着整具骸骨的姿态。
“他不是正常死亡的。”她开口道。
桑雪站在她身边,目光同样凝重:“怎么说?”
“你看他的姿势。”黎鸢指了指骸骨蜷曲的身体,“如果是正常死亡,比如病死或者老死,死者的姿势通常是平躺的,四肢自然伸展。但这具骸骨是蜷缩着的,双臂护在胸前,这说明他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或者恐惧。”
“而且。”她顿了顿,指向骸骨的头部,“你看他的头骨,下颌骨张得很大。这是窒息死亡的典型特征。死者在临终前拼命想要呼吸,下颌会不自觉地张开到最大幅度。”
桑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具骸骨的下颌骨大大张开,像是无声的呐喊。
“窒息死亡……”桑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罗布泊这种地方,窒息死亡最常见的可能,就是被流沙掩埋。”
“不像。”
黎鸢摇了摇头,“你看他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的骨折痕迹,骨骼的排列也很整齐,没有被重物挤压过的迹象。如果是被流沙掩埋,他的肋骨和盆骨很可能会因为承受沙子的重量而出现断裂或者移位。”
“那他是怎么死的?”
黎鸢没有回答。
她重新蹲下身,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着骸骨周围的泥土。
泥土的颜色很均匀,没有明显的扰动痕迹,说明这具骸骨在被埋进土里之后,没有被人动过。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骸骨的颈部时,忽然停了下来。
在颈椎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金属反光。
黎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手电筒,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颈部的泥土,露出了那个反光的东西,是一条项链。
项链的链子已经很旧了,表面布满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吊坠是一枚圆形的铜牌,铜牌的正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
黎鸢把铜牌翻过来,凑近眼前,仔细辨认那行小字。字迹已经被腐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来。
上面刻着的是一个名字。
□□。
黎鸢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份之前保存的档案。
那是桑雪帮她整理的,多年来在罗布泊失踪或死亡的人员名单。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赫然写着。
□□,男,四十七岁,甘肃敦煌人。于二零一八年六月独自进入罗布泊后失联,同年九月,搜救队在罗布泊边缘地带发现其随身物品,未发现遗体。家属确认身份后,判定为失踪。
黎鸢把手机递给桑雪。桑雪接过去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失踪五年了,遗体一直没找到,结果埋在这儿了?”
黎鸢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记得我们之前查过的那些资料吗?罗布泊每年失踪的人,能找到遗体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那些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是说……”桑雪的脸色微微变了,“那些找不到遗体的人,可能都在这儿?”
黎鸢摇了摇头:“不确定,我这只是一个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