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一挂了电话，站在店门口，望着西边的方向出神。

陈梦然从店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言一哥，你还好吗？”

季言一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了一句：“她真的在这里。”

陈梦然的心沉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站在季言一身边，陪他一起望着那片苍茫的戈壁。

风依旧在吹，沙依旧在飞。

而季言一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他转身大步走回店里，在老板面前站定。

“老板，你再想想，她们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她们要从哪个方向进罗布泊？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找人？”

老板被他急切的样子吓了一跳，挠着头想了半天：“这个……我真记不太清了。她们吃完面就走了，我也没多问。”

“那她们开的什么车？什么颜色的？车牌号你记得吗？”

“车是辆黑色的越野车，什么牌子我不认识，车牌号……哎哟，这我哪记得住啊。”老板为难地搓着手，“我就一开面馆的，来来往往的车那么多，哪能辆辆都记住。”

季言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躁。他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了，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

“老板，谢谢你。这钱你收着，要是再想起什么，打我电话。”

他写下自己的号码，放在钱旁边，然后转身走出了面馆。

陈梦然连忙跟上去：“言一哥，我们现在去哪儿？”

季言一头也不回：“去罗布泊。”

“现在？”

“现在。”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陈梦然站在原地，看着季言一决绝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出一声低吼，朝着西边的方向疾驰而去。

陈梦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忽然想起林婉月送她上飞机前说的话。

“梦然啊，阿姨就拜托你了。言一这孩子死心眼，你多陪陪他，多开导开导他。时间长了，他会想明白的。”

林婉月不知道黎鸢还活着。

可她现在知道了。

她知道黎鸢还活着，而且就在这片戈壁滩的某个地方。

她甚至知道，季言一马上就要找到她了。

那她呢？

她该怎么办？

陈梦然闭上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压了下去。

车子刚刚驶出小镇，陈梦然就猛地坐直了身体。

“言一哥！停车！”

季言一没有减速，只是皱着眉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说停车！”陈梦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能就这么进罗布泊！”

季言一还是没有减速，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有导航，有卫星电话，车上也有油……”

“你有什么？”陈梦然打断了他，“你有详细的地图吗？你有足够的水和食物吗？你知道罗布泊现在的路况吗？你知道哪里能加油哪里不能吗？你有向导吗？你知道怎么在沙漠中找油车吗？”

季言一沉默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陈梦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只知道黎鸢在里面，你就要冲进去找她。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也陷在里面了怎么办？万一你的车抛锚了怎么办？万一你的卫星电话没信号了怎么办？”

“到时候你还没找到她，就先死在里面了怎么办？”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季言一的头上。

他的脚不自觉地松开了油门，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陈梦然见他终于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言一哥，我不是要拦着你去找她。我知道你非去不可，我拦不住你。但你至少要做好准备再进去。”

“罗布泊不是公园，不是游玩的地方！不是你想进就能进，想出就能出的地方。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季言一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陈梦然说得对。

他太着急了。

急到差点忘了，罗布泊是什么地方。

他睁开眼睛，看向陈梦然，声音有些沙哑：“你说得对。”

陈梦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爽快地承认。

“那……那我们先回去，准备东西？”她试探着问。

季言一点了点头，调转车头，往回开去。

陈梦然坐在副驾驶上，偷偷松了一口气。

她看着季言一的侧脸，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她拦住了他。

可她心里清楚，她拦得住他一时，拦不住他一世。

他迟早要进罗布泊的。

迟早要去找黎鸢的。

而她能做的，不过是让他晚一点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