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面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听到季言一问话,他一边擦着桌子一边回忆道:“长什么样子啊……我想想啊。”
“长得挺漂亮的,皮肤白净,不像是在戈壁滩上跑的人。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神特别亮,跟一般人不一样。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看她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是普通人的感觉。”
季言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老板继续说:“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扎成马尾,个子不算太高,但身板挺直,走路带风。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胖乎乎的男人,看着像是司机之类的,还有一个特别妖艳的女人。”
“她们在店里吃了碗面,那女的还特意问我,附近有没有什么老辈人说的甜水井之类的地方。”
季言一的心猛地一跳。
甜水井。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罗布泊附近有叫甜水井的地方。
“她还问了什么?”季言一追问。
老板想了想,摇摇头:“别的倒没问什么了,吃完面就走了。不过我听说啊,她们好像是往罗布泊腹地去了。”
“你怎么知道的?”
“嗨,我这店开在路口,进进出出的人都看得见。那天我亲眼看着她们的车往那个方向开的。”老板指了指西边的方向,“那个方向进去,就是罗布泊了。”
季言一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老板口中描述的那个女人,就是黎鸢。
白净的皮肤,明亮的眼神,黑色的冲锋衣,扎着马尾。
每一条都对得上。
可她身边那个胖男人和妖艳的女人是谁?
她为什么要打听甜水井?
她进罗布泊到底要做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季言一的脑海中翻涌,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店门,开车往罗布泊的方向追过去。
“言一哥……”
陈梦然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回过神来,发现陈梦然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面要坨了。”她轻声说道。
季言一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牛肉面,又抬头看了陈梦然一眼。
陈梦然低下头,用筷子搅着自己碗里的面,声音闷闷的:“你先吃面吧,吃完再说。”
季言一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可他的心思,早就飞到了罗布泊深处。
陈梦然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吃面,心里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她后悔了。
她不该提议回来吃这碗面的。
如果不是她非要吃面,季言一就不会听到老板说的那些话,就不会知道黎鸢可能就在罗布泊,就不会用那种眼神望着西边的方向。
那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充满了渴望和急切的眼神。
她本来以为,只要她陪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能看到她的好。
她本来以为,黎鸢已经死了,一个死人是不可能跟她争的。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黎鸢就算死了,也活在季言一的心里。
而现在,黎鸢可能根本没有死。
那她陈梦然,又算什么?
陈梦然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言一哥,你要是着急的话,我们吃完就走吧。”
季言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陈梦然低下头,继续吃面。
可那碗面是什么味道,她一点都没尝出来。
季言一匆匆扒了几口面,实在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走到店外,拨通了张秘书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张秘书,帮我查一个人。”
“您说。”
“桑雪。我要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电话那头的张秘书愣了一下:“桑雪?就是那个……大当家的?”
“对。”
“季先生,您查她做什么?”
季言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见过她吗?”
“见过。”张秘书回忆道,“上次为了黎鸢那事,我去找过她。”
“她长什么样子?”
张秘书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怎么说呢……是个很打眼的女人。”
“怎么个打眼法?”
“漂亮,而且是那种很张扬的漂亮。烫着大波浪卷发,染着棕红色,嘴唇涂得很红,指甲也涂得红艳艳的。穿的衣裳也都是鲜艳的颜色,在那一片灰扑扑的戈壁滩上,远远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喜欢笑,笑起来声音很大,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劲儿。就是那种,你一看就知道她不好惹的劲儿。”
季言一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牛肉面店老板描述的那个妖艳女人,那分明就是桑雪。
那个妖艳女人是跟在黎鸢身边的。
也就是说,黎鸢和桑雪在一起。
她们一起在打听甜水井。
她们一起往罗布泊腹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