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眼睛，张着嘴，满脸惊恐地看着前方。

水从他的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不断地往外流，流了满地。

那些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形成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了起来，朝着黎鸢一步一步地走来。

黎鸢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才让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桑雪就来到了酒店楼下。

黎鸢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背着包下了楼。

桑雪摇下车窗，冲她招了招手：“上车。”

黎鸢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发现今天开车的是个生面孔。

那人看起来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黎小姐好，我叫马大壮，是桑雪姐新找的向导。”

黎鸢打量了他一眼：“你以前去过罗布泊吗？”

“去过。”

马大壮拍拍胸脯，“我从小就在罗布泊边上长大的，那片戈壁滩，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黎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马大壮发动车子，朝着李老栓家的方向驶去。

李老栓的家在敦煌市区以南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土坯房，看起来很破旧。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桑雪领着黎鸢和马大壮，七拐八拐地找到了一户人家。

院门是虚掩着的，桑雪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谁啊？”

“是我，桑雪。”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孝服，眼睛红肿，看起来刚哭过不久。

“桑雪姐，你来了。”

“这是黎小姐。”

桑雪介绍道，“就是去年雇你爸当向导的那位。”

男人点点头，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院子里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李老栓的遗像。

遗像上的李老栓笑得很慈祥，和黎鸢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黎鸢走到供桌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李参站在一旁，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家里简陋，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不用客气。”

黎鸢转过身，看着李参的眼睛，“我想问问你父亲去世那天的情况。”

李参的脸色变了变，似乎不太愿意回忆那天的情景。

他看了一眼桑雪过后，还是点了点头，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大致和桑雪说的差不多。

李老栓那几天精神特别好，能吃能喝，还能下床走动。

李参还以为是他爸的病好转了，心里还挺高兴。

可没想到，那天下午，李老栓忽然说要出去走走。

李参不放心，想跟着一起去，被李老栓骂了一顿，说他一个大男人，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了？

李参拗不过他，只好让他一个人出了门。

李老栓是下午两点多出去的，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李参发现他鞋上沾着一层黄泥，裤腿湿漉漉的，像是踩过水坑。

李参问他去哪儿了，李老栓含含糊糊地说到处转了转，然后就回屋躺下了。

当天晚上，李老栓就开始说胡话。

“他说的那些话，我一开始没听懂。”李参的声音有些发抖，“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水来了，它们来了，别让它们上来。”

“我以为他是烧糊涂了，就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可我把水端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像是病了很久的病人。”

“他瞪着我说别喝那水！那水里有东西！”

黎鸢的心猛地一紧。

这句话让她又想到了人魈。

人魈可以在水中移动，可以通过水流传播。

如果李老栓接触的水里有人魈的痕迹，那他身体的异常，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然后呢？”黎鸢问。

“然后他就松开手，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李参的眼眶又红了，“喘了大概十几分钟，就没气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特别大，嘴巴也张着，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

“我给他合了几次眼睛，都合不上。”

李参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黎鸢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父亲的遗体，现在在哪儿？”

“在殡仪馆。”李参擦了擦眼角，“我不敢放在家里……他一直在流水，我怕……”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李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