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鸢回到酒店之后,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她坐在床边,找到桑雪的对话框,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向导的事怎么样?】
桑雪很快回复:【正在考察李参。】
【不过李参他爸爸的死,有点奇怪。】
黎鸢皱了皱眉:【谁?】
桑雪:【就是李参他爸,你还记得吗?去年带我们去三道岭的那个,姓李,当时他就病得不轻。】
黎鸢想起来了。
那个老向导叫李老栓,六十多岁,在罗布泊边上跑了大半辈子,对这片戈壁的了解程度堪比当地牧民。
去年她们去三道岭考察的时候,就是李老栓带的队。
那时候他咳嗽得很厉害,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桑雪劝他去医院,他摆摆手说去过了,老毛病了,不碍事。
当时黎鸢还多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回家好好休养。李老栓接过钱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说了句“谢谢黎小姐”。
从那以后,她们就再没见过他。
【他不是早就去世了吗?】黎鸢问。
桑雪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复:【是,死了有段日子了,但他死得不对劲。】
黎鸢的手指顿住了。
【什么意思?】
桑雪这次没有回复文字,而是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黎鸢接起来,听到桑雪的声音有些低沉:“我跟你说实话吧,李老栓的死,我一直觉得邪门。”
“邪门?”
“李参说,他爸走的那天晚上,一直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什么水来了,它们来了,别让它们上来。”
“李参以为他爸是病糊涂了,也没在意。结果第二天早上去看他爸的时候,发现人已经没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李参的原话是:我爸是活活吓死的。”
黎鸢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还有更邪门的。”桑雪继续说,“李参说他爸死后,尸体一直在流水。”
“流水?”
黎鸢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从耳朵里,鼻子里,嘴里,一直在往外渗水。李参一开始以为是正常的尸液,可那水是清的,没有任何异味,就跟普通的清水一样。”
“李参吓坏了,赶紧把人送到了殡仪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也说没见过这种情况,只好先把尸体冷藏起来,等家属拿主意。”
黎鸢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
死后尸体不停地渗水,这让她想起了那些关于人魈的记载。
人魈喜阴畏阳,喜湿怕燥,它们最活跃的环境,就是水边。
如果李老栓死前接触过人魈,或者去过人魈出没的地方,那他死后的这些异常现象,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桑雪。”
黎鸢的声音沉了下来,“李老栓死前那几天,去过什么地方?”
“我问过李参了。”
“他说他爸那几天精神头特别好,甚至还自己出门遛了一圈。他问他爸去哪了,他爸没说,只说到处转了转。”
“李参还说,他爸回来的时候,鞋上沾了一层黄泥,裤腿也是湿的。”
黎鸢的心猛地一沉。
罗布泊方圆几百公里都是戈壁和沙漠,哪来的黄泥和湿裤腿?
除非……李老栓去了一个有水的地方。
可罗布泊已经干了几十年,哪来的水?
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地下水上涌,或者是那些人魈的巢穴出了问题。
“桑雪。”
黎鸢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李老栓家在哪儿?”
“就在敦煌下面的一个村子里,离罗布泊边缘大概四十公里。”
“明天一早,你带我去他家看看。”
桑雪沉默了几秒:“你是怀疑……”
“我怀疑他死前去过那些人魈出没的地方。”
“甚至可能,他去过它们的巢穴。”
“一个将死之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在临死前做点什么,这是很正常的心理。”
“如果他无意中发现了那些人魈的秘密,那他的死,就不是单纯的病逝了。”
桑雪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黎鸢坐在窗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外面的夜空格外清澈,满天繁星像是撒在黑绒布上的碎钻。
可黎鸢没有心情欣赏这些星星。
她的脑海中一直在回放着桑雪说的那些话。
“水来了。”
“它们来了。”
“别让它们上来。”
李老栓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去的那个有水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那些人魈,是不是已经开始从地下出来了?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团乱麻,缠绕在她的脑海里,理不清,剪不断。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可刚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李老栓那张瘦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