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
“那就劳烦将军派人送姬夫人母子与姬相团聚罢。”
妊丙不敢不听,只能示意将姬家母子送下城墙,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去。
离月见姬夫人已走到楚军中,才忽然一手托着苏迟,一手捏着妊丙,纵身跃下城墙。
妊丙第一次体会到,城墙竟然这么高,生怕离月忽然放手,吓得差点叫出声。
幸而离月没有摔人的爱好,稳稳落在楚军前。
妊丙还未来得及欣喜,却忽然觉得后颈剧痛,骨头裂了一般,哀嚎出声。
离月丢开他,看向姬相。
姬相满脸愧色,“是我有负姑娘所托。”
离月摇头,“姬相不必自责,是我思虑不周,日后这孩子还是跟在我身边为好。”
苏迟听到这句,眼神亮了亮。
几个少年跑上来,围住了苏迟。
姬正两眼发光,“这就是你姐姐?她好厉害。”
苏迟难得笑了笑,“她很厉害。”
若是你们见过她杀琴虫,更加觉得她厉害。
姬清摸了摸苏迟的头,“此番一别,你可要改改冲动的性子,方才吓死大家了。”
闻言苏迟生怕离月听到,偷偷看了一眼身旁。
离月没有看他,仍在跟姬相说话。
“两国交战,孰是孰非,我不会插手。但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倒不必太过着相。”
姬相对离月拱手施了一礼,“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身在其位,必担其责。”
离月也不再多言,对苏迟招了招手。
苏迟走上前,跪在苏相夫妇身前,拜了三拜,“教养之恩,终身不忘。”
姬相连忙扶起他,劝诫道,“日后跟着离姑娘,仍需勤奋好学,不可荒废。”
姬夫人终究忍不住插了一句,“这孩子性情太过执拗冲动,离姑娘日后该好好教导。”
连脾气火爆的姬夫人都这般评价他,想来苏迟真的闯了不小的祸。
苏迟只觉得有些脸热,不敢去看离月。
他如今已到离月肩膀高,离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走吧。”
苏迟又回头去看姬家兄弟,如今两军交战之际,战争一触即发,兴许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
姬正也有些不舍,但依旧冲苏辞大大摆手,“日后记得回来看我们。”
虽然不知日后韩国还在不在,家还在不在,但少年的心总是炽热的。
离月未曾理会欲上前搭话的楚军将领,带着苏迟很快就走远了。
苏迟虽跟着离月,心却还在战场上,忍不住想,离月虽抓了秦军的将领,但估计很快秦军就能休整过来,不知这一战,孰胜孰败。
待离月停下来,问他,“你头和脖子不痛吗?”
他才后知后觉觉得浑身哪里都痛。
离月叹息了一声,伸手在灯壁上一抹,指腹沾着灰色的灯灰抹在他脖颈上。
苏迟只觉得脖后一阵温热之意,原来痛疼难忍之处顿时好了不少。
离月又替他看额上的伤口,给他上了药重新包扎好,仔细端详了他一会,“你不怪我?”
苏迟一怔,“姬家照顾我一直尽心尽力,姬先生教导我亦十分用心。”
“但你却不想学?”
苏迟垂下头,“先生常说,人活在世,为信而立。但乱世艰难,难道不是活着更重要吗?”
“你既想活,为何又次次甘心涉险?”
“因为我不想关心爱护我的人为我而死。”
“姬相亦是一样,在他眼里,韩国百姓就是他想保护的人。哪怕明知楚军狼子野心,出兵相助只为瓜分韩国,他求得援军只不过是与虎谋皮。但他却不得不做,不得不给韩国百姓一个希望。”
故而这次秦楚大战,无论谁赢了,都救不回韩国。
见苏迟神色忧虑,离月摸了摸他的头,“等你长大自然会明白。”
苏迟抿着唇,“家国天下之事,太过复杂,我只想护我想护之人,我想变强!”
不是空会耍嘴皮子那种强,是像她这种强,在万人之中犹入无人之境,来去自如,护自己想护之人,做自己想做之事。
离月轻叹了一声,“那便如你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