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猎人让我有了一个不得了的发现。

我本想将值钱的物品全都换成戒尼，结果从行李箱暗层里，我摸出来一本存折。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看到余额那一刻，耳边发出一声嗡鸣。我立即赶去银行列印了流水单。付款方全是陌生名字，备注则清一色是版权结算、稿酬、文学翻译授权之类的字眼。我一页页翻下去，像是在窥视一个与我共用皮囊的人生。

很多书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书名陌生，类型更是五花八门：纪实文学、诗集、隧道书、旅行札记……

哇哦——原来我真的是个作家，我还以为自己在玩想象游戏。这终于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的笔记本上总是出现一些碎片式的记录了。

现实如聚光灯猛然照来，照亮的不仅是答案，而是一部我从未设想过的剧本。我不过才读完第一页。为了避免遗忘彻底摧毁生活，我将流水单钉进笔记本，并留下“请坚持书写”的字样。

我坚持研究库洛洛的比赛录像，明目张胆地窃取他的战斗节奏，拆解他的动作。这种抄作业的方式对我来说未免有些苛酷，库洛洛那些招式被我使用后变得破绽百出，即便只是个假动作，我也学不太明白。

我始终在躲避真正属于我的力量，我还不想使用梦境书写者，我怕无法挽回。

升到200层的那天，我全身痛到要散架。从这一层起整个休息区都开始噤声。我靠着墙壁站了很久，等心跳恢复才去往赛场。

是库洛洛的比赛。

落座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终于离真相近了一点。

“焦糖味，你会喜欢的。”

侠客懒懒地撑着脑袋，嘴角含笑，刘海略微遮住他的眼睛。我并不意外，毕竟观赛票和资料均出自他手。

迟疑两秒，我拿走了糖：“谢谢。”

我不记得自己偏爱的口味，但这无关紧要，我只知道我想靠近擂台上那个人。

我想和你一起聊会，哪怕只是静静坐着。我肯定你我会相处得很愉快。

侠客靠在椅背上玩手机，过了一会，他慢悠悠地说：“说实话，你不太像会对擂台赛感兴趣的人。”

“你话是不是有点多。”我烦得很，语气没收住。

他的笑僵了一秒，却依旧不紧不慢打着圆场：“哦，那可能是这样。”

“我之前看你打过一两场。”他顾自说道，又呲着牙笑了起来，“嘿嘿，你可别误会。我只是顺便看看你会不会飞出去。”

他笑起来有点儿缺心眼。

糖纸被我搓来搓去，我的目光始终在库洛洛身上。在我以为侠客彻底噤声时，他开始了新一轮发言。

“你挺能打的，比我想得要冷静。”

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在想别的事。就算我们没有相遇，我会紧抓我以为我们会相遇的那刻。

我是在情报网发布招募帖后才结识侠客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竞技场一出门的那条街上，一间叫“纸壳夜航”的咖啡店。店面由夜店旧址改造而成，天花板上还挂着没拆的吊球。

我特地提前几分钟进门，他却已经坐在角落里了。他当时正在打手机游戏。棕色短发顺着颅顶垂落，刘海落得低低的，娃娃脸，娃娃头，像个乖学生似的，只差一副宽边眼镜。

察觉有人靠近，他把那个卡通玩具一样的手机收了起来。

“你就是委托人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少年气。

“对。”

我在他对面坐下，顺道点了两杯浓缩。

“我要加奶，谢啦。”他挥手冲服务员喊道，又把目光移向我，“我叫侠客。”

“好的，侠客，我需要关于天空竞技场200层以上挑战者的档案，尤其是库洛洛·鲁西鲁。”我将打印好的需求清单放上桌子。

“咦，库洛洛么？”

“你认识他？”

他笑了：“竞技场里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他吧，不过，你是第一个找我调查他的人。”

“你会接吗？”

“你也是挑战者么？”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捻起那份清单，饶有兴趣地看起来。

“你只需要知道我能付钱。”

“行。”他好脾气地点头，笑容分毫不减，“虽然我一开始因为戒尼才接的，但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想帮你查了。”

服务生端来了咖啡，我把加奶的那杯推给他，自己端起另一杯。

“你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资料？”我一边问，一边将杯子送到嘴边。

我不常喝浓缩，咖啡刚入口我就被苦到皱眉。

“现在。”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我剧烈咳嗽起来。

“哎呀，你慢点儿喝。”他拿起纸巾递给我，表情滴水不漏，“别那么看着我，你在网站上的要求写得很直接。”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把U盘收起来：“钱我会打到你指定的账户。”

他打量着我，像是试图从我脸上读出点什么，但他注定不能得偿所愿。

“你不打算检查一下这份资料靠不靠谱么？”

“如果你存心要骗我，我问也没用吧。”

他像是听到了个特别好笑的笑话，突然狂笑不止，不过我并未感受到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