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语气如常。
视线如两滴雨相撞,又一齐在空气中散开。不得不承认,即便无法使用念,这家伙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虽然不是时候,我突然想知道他会有怎样的念能力。
我会意一笑,松开手:“餐品不太合我胃口。”
“那我们换一点别的。”他顺势放下杯子。
我扶着头绕到他那侧坐下,自然地靠在他肩膀上,把这当成是我们的日常。我闻到他身上的皂香,淡得像是刻意洗去什么。
“我头有点晕,可能是血糖问题。”
库洛洛往另一边挪了诺,让我靠得更稳些,我干脆闭上眼,摆出一副虚弱的姿态。接着,他按铃唤来服务生,询问是否能换一份更清淡的餐食,顺带还要了一杯蜂蜜水。服务员点头,脚步却在出门后逐渐加快。
一声巨大的异响从脚底弹出,打断了空气里最后的平衡。爆炸紧随其后,气浪裹挟着高频的金属碰撞声从车厢底部猛然掀起,灯光明灭不定。我被震得短暂失衡,靠着本能抓住了他的手臂,这次库洛洛没想拧我胳膊,他已经起身,动作快得像已经预知了这一切。车厢还未停止晃动,“请勿打扰”的门牌飞到地板上,包厢外,碎裂声、尖叫声、行李翻滚声混杂成一片。
恐慌这种东西,永远属于那些以为世界会照常运行的人。
我打开门,乘客正在两个方向涌动,哭喊与咒骂此起彼伏,而那群□□分子竟也混迹其中,他们居然还没有下车,他们在找人,我们被包围了。
我看向不远处:“看来,他们的目标不是列车。”
“也不是乘客。”他似乎只是在评估剧情走向,“他们只是想逼出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你。我咬住舌尖,差点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爆炸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黑那伙人最先动身,直接往我们这边冲过来。库洛洛动作快得只剩一道影子,他侧身一步,手肘猛地叩击那人喉下,像翻书一样干脆利落。接下来的应该是个赏金猎人,他似乎是强化系,武器上也附着了念。对猎人的加入,我丝毫不感到意外。早在友克鑫时,库洛洛和他小伙伴的悬赏就已经贴得到处都是了。弯刀刺出的那一刹那,库洛洛左手抬起,精准扣住了那人的手腕,将整条手臂折往另一个方向,紧接着是一个重击腹部的膝顶,那人整个坍缩下去。我还没来得及听见断骨声就看见他瘫倒在地,脸色煞白。
我愣在原地,或许库洛洛的体术远超我的想象。他打架不炫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他了解自己身上每一块肌肉,也清楚如何借力最省劲。撇开幻影旅团,他的私底下作风其实不算上张扬,他不爱出风头,也很少展露攻击性。那张脸太无害了,让我忽视了他的本人的杀伤力,他只是习惯于隐藏和蛰伏,但从来没忘记怎么杀人。
我知道他还在等,看有没有人的行动路径比这些先行棋更刁钻。
可我不能再赌了。
我具现出笔记,笔尖悬在纸面颤抖。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写了什么,尤其是库洛洛。战斗开始后,他就再没看过我一眼,但我知道,他知道。
我写得很快,余光时刻关注着周围,字迹一度扭曲。
“一个猎人误判目标,其余人……”
如果我不干预,库洛洛即便能应对,我们也将被一直追击。我需要制造一条假的路线,让敌人走错方向。
墨迹还没干,空气就被压缩扭转。更远处的车厢传来巨响,轰鸣声撕裂空气。我甚至听见某人的咒骂声:“搞错了,人在这边!”
脚步声渐远,我却开始头晕目眩,视线像散架了,我的记忆正在被擦除。我抱住头蹲下,把脸埋进膝盖,不敢确认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你还好吗?”
我把头从臂弯里抬起,艰难地看向他。
“嗯。”我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回应。确认我没有异常后,库洛洛转身去检查那些倒下的人是否断气。
我们回到包厢,没有再讨论任何事。
晚餐被取消了,乘务员以技术故障为由分发了压缩食物。我们谁都没动。我翻了一会小说,情节我不太看得进去,或许是故事本身过于荒诞,又或许我的大脑已经在回避一切可以引发情绪投射的东西。
一直以来的警惕,此刻有了更实际的理由。不是因为他伤害了我,而是因为他没有。更可怕的是,他早就知道那盘食物有问题,却没阻止我。他等着看我会怎么做,以便验证他的猜想。
所以我难得地主动避开他。
运气不错的是,头等舱是单独供水的,洗手间的水还能正常使用。库洛洛从洗漱间出来,他换了件衬衫,一切如常。
今天不用熄灯,因为电箱被炸坏了。
我侧卧着,没拉床帘,也没闭眼。窗外是一片稻田,虫声四起,夜风揽过稻穗,翻滚起伏的稻浪在黑暗的田地上流淌,风停下时,稻穗又低垂下来,完全没有那种成熟的辉煌。
“西尔维娅。”他突然喊了我的名字。
“嗯。”我不想理他,只发出一个音节,勉强算是回应。
“晚安。”他说。
真见鬼。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我看着他爬上床,拉上帘子。黑暗中,我总觉着有一道视线停留在我身上。他不可能真的在看我,他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可直觉告诉我,他在等我反应,哪怕只是一声叹息。
我背过身去,我擅长的不少,装睡只是其中之一。我不知道库洛洛的晚安意味着什么,我也不打算确认。我只知道,我再也不该相信他的温柔是没有代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