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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夜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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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光一线初亮,稍远处的天际还显露出一些黛蓝,与霓霞关的红天交织,大约是寅时方过的时刻。

我正推开临时寝居的门,却见上官鸿信一身深褐的窄袖便服,鹤渟鹄峙地等在院子里。见我出来便礼貌上前:“师叔早。”

我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也未免太早?旋即又了然,他怎么可能是给我请安来了,便恍然道:“想来你昨天是看了一夜的舆图?时间紧迫,边走边说吧。”

我们一并往默苍离那处去,更偏近戍军中军帐的所在。到了昨夜的一泊湖,我便领着他弯折进去,正撞上汲汲而行的尚秋明。

“啊,说巧不巧。”尚秋明身后跟着呆子,借着不甚明亮的天光打量我们,“看来你们都是一晚上没休息啊?都在研究舆图?”

我只道:“废话先省了。”

随后兀自与上官鸿信进去见默苍离,他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虽然沉静地陪他坐了会儿,走时互道晚安,但事实证明我们都没休息。

上官鸿信先主动道:“师尊,关于牲杀的目标……”

“嗯。我知道。”默苍离意会,“走吧。”

尚秋明闻言赶上来确认:“你们也去中渎水?怎都不通个气,万一跑错地方怎么办。”他这一句话意在试探,显得多余了。

既然认定牲杀的目标在沛县,那么必有关窍所在。虽说四人都是分别研究舆图找思路的,但智者所见大致略同。更何况在这个特殊时间点出现在一泊湖,若说不是准备去看中渎水地形也不会有人信。

我对他挖苦道:“诩相怎么想不到?别让我提醒你,中渎水对岸就是翎军高地,多带一个人都难保不会遇到巡兵。”

尚秋明便转身看了眼呆子,若无其事道:“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我带上呆子,免得无趣。”

默苍离淡淡道:“多余的戒心先剩下。要杀你也不是现在。”

尚秋明只皱眉道:“这话也忒难听。”

……

探路登山,时间掐得准好。牲杀驻军的巡逻队正替了这一片视物平台的范围,根据鸽组摸准的时间差,有至少半个时辰的空余。

这个时辰天色更敞亮,萦绕的山雾散尽,自半山腰平台望下去便是一条东阔西窄的泗水支流,谓之中渎水。舆图上确实有这一处的陂塘,但几年间两岸的城防建筑没停过,地貌有所改变,亲眼所见还是超出原有的想象。

上官鸿信印证了心里的猜想:“若是牲杀炸了中渎水的陂塘,顺势而下,兵力稀少就不成问题了。幸而他们还未动作,该早作准备。”

我道:“道理简单。只怕中渎水留屯的外军不多,看这陂塘寒碜的样子就知道了。翁翼生将军在羽国赫赫有名的翟翎三征防线,到底是百密一疏啊。”

尚秋明只骂道:“我离开翎地也十年了,居然半点未固防。这鴊王未免心也太大,给我们挖的一个好坑。”

上官鸿信闻言便知道我与尚秋明是什么意思:“中渎水不好守吗?”

默苍离道:“战不如守,守不如弃。羽国东北角地势普遍高,流势自翎地至翟地。城有所不守,守不住,他们可以以逸待劳。”

我道:“牲杀既然敢来,还不惜用屠城、鸩陵虚晃一枪,必是做好万全准备的——所以这才是难办的地方,纵然我们提前预知翎军要毁陂塘,也只好任由为之。”

“守中渎水收益很小,不如守更下游的濡须口。”默苍离道。

这是个见招拆招的好办法,江水一路淌过,到濡须口时已经势能耗尽,难成威胁。况且濡须口一夫当关,驻军后早作埋伏,以少击多不是问题。

我赞同:“濡须口是翎军冲散中渎水后的第一站,沿途百里莫阻,骄兵好战。”

“牲杀此人好冲前锋,最好能借濡须口把他孤立出来。取将首,兵溃就顺理成章。”

但上官鸿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知道他在苦恼什么。中渎水流向下游,沿途村庄乡镇无数,一旦炸掉,江水倒灌,千多来户都要遭殃。更重要的是灾水毁田,后续这一带生计都成问题。

尚秋明道:“濡须口在翟地境内,周围外军增援也容易,的确是不错的战场。那么问题就只剩下陂塘怎么处置了。”

默苍离垂眸看我,我知道他欲言又止就了然,于是轻轻摇头无奈道:“师兄,你知道我的,何必多次一问。我的建议是炸掉——等着牲杀,不如先留给自己,情况多少可控一些。”

“难得我与小玉儿想法一致。况且现在要操烦的事太多了,除了这边的沛县,鸩陵的情况也还未知。”尚秋明道,抬手示意呆子去开下山的路。

密探即使是不受六翼阻拦,最快也得半个日夜的来回。况且默苍离已经不准备增援鸩陵了,我自然是支持他的。

“也不知翎地这十年发展如何,按照我对鹰王的理解,两头并进尽全功,也不是不可能。”尚秋明一脚深一脚浅走在下山的崎岖山路上,“令人歆羡的战力啊。”

“不过我是无所谓。翎地不出生力军,还得费一番心思诱敌。这样一来就加速了,况且鹰王最好走鸩陵,都打到洛城家门口了,鴊王势必要动的。”

“放他们双王去斗,最好新仇旧怨一起来,省得我们多出手。”

“……”

一行四人掐准时间回程,避开哨站而行,前头是呆子武侍已经一个人开出很远的路,遥遥望着只有很小一个黑点。

默苍离和上官鸿信两师徒都沉默不语,我在潜心琢磨他们俩,只有尚秋明一个人独角戏唱得喋喋不休。

“嗯?你们怎么都不讲话?”尚秋明如梦初醒。

我道:“我在想,为什么呆子不把他家公子领走,留他一个人吵一路。”

尚秋明:早说了你们要孤立我……

(二)

霓裳与杏花君去而复返,这是谈鹔彦所料未及的。

他正与颐岩将军在维持军营秩序,一阵混乱火光中有熟悉的身影策马赶回来。原来是霓裳弃了车架,先一步回营。而杏花君由卫队护着,更晚些到。

“殿下!”

霓裳纵身一个飞步下马,急道:“颐岩将军,军中暴乱来得奇怪。我方才回来时绕路去了城外,沿路都没有异常。”

颐岩听出其中意思,他也是身经百战的戍边中军将领。他方才也觉出辕门有异,只是不敢冲锋查看情况,唯恐有埋伏。

现在霓裳公主从外而来,他倒是可以排除这个顾虑了,便当机立断,下令将边上几里的营帐都阻在外面。不救援也不混战。

这一圈足有不少人。霓裳心下恻隐,便问:“那些人都不管了吗?”

颐岩将军知道公主心慈,一时间不知怎么解释好。

唯有谈鹔彦道:“我与将军探过了。归根结底,夜惊都是从这一带的编伍来的。这不符合常理,恐怕是混了尴尬人进去。敌我难分,为了避免他们趁乱往里头起事,确实是无奈之举。”

霓裳也明白道理,知道但凡是哥哥或是先生在这里也会这样选。但她还是止不住伤心:“好吧……”

“事发突然,今夜也只能先这样了。”颐岩将军道,“军营夜惊不是小事,只怕有阴谋。最好是请翟地、翩地的两位守将过来相商详。”

霓裳下意识问:“为什么?”

“这……属下也不清楚,只是帝师先前有嘱咐,凡事要提防翎地,而翟翩两地则可以信任。”

“……”说起先生。霓裳突然想到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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