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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金光]青衫偶作人间客 > 第99章 孛星

第99章 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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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王宫中规矩严苛如律条,一大早杏花君尚在朦胧之中就有宫侍唤,送来早膳。

他自觉不是世子公主,是用不着翟宫中的晨昏定省的,遂想再睡,却被告知错过这个时辰,膳房就只有酥饼点心了。杏花君思索了几番便干脆起身吃两口热食。

今天他与霓裳公主约定好,要出城去鸩陵赴约,再没有胃口也强迫自己多塞了几口下去。原本此行不该拖得太迟,无奈先前上官鸿信与鴊王的谈判并不算顺利,又在关键时候出了沛县的事。

如今事情稍有眉目,上官鸿信一行人已动身沛县边境。杏花君才再有兴致将注意力放到先前的未竟之事上。

如今时辰尚早,杏花君又在房中来回走了几圈,总感心慌,最后还是捎上了药箧才心安。

于宫门再见霓裳时,她身边还有一个面容俊秀的白衣少年,杏花君定睛看了才发现是他先前救治过的鹔彦世子:“嗯?你这是……”

霓裳闻声招呼他:“冥医前辈,表哥和我们一起去鸩陵。”

杏花君奇怪道:“你去鸩陵?那边都驻着军队,去那干吗?”

谈鹔彦礼貌一行礼,面上苦笑:“王宫左右无事,住得胸闷,父王又不待见我。鸩陵城初建,去看看能不能寻点正事做。”

杏花君也知道谈鹔彦的世子身份何其尴尬,当下便了然,搁了物件一边上马车一边关心道:“你的臂伤怎样了?”

“好得差不多了。”谈鹔彦一句话方才出口,霓裳迅速给他使了个眼色,后者福至心灵,旋即改口道:“…甚至比伤前更利索了,多亏冥医前辈医术如神。”

“那是自然。”杏花君在车内坐定后自顾自嘀咕,“我这技术,效果不好包退的。”

霓裳弯起眼眸抿嘴笑。

……

三人紧赶慢赶,自王城到鸩陵也费上一天时间。谈鹔彦留于城外驻扎的军营,而霓裳陪同杏花君去城中见鸩罂粟。

“你来了。”鸩罂粟开了庭门,用一种及其平静的语气迎接两人。杏花君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来得是早了还是晚了。

“呃,是说……”杏花君努力挑选着措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让你和我们一道离开鸩陵城,往南边搬,北边不安全,迟早要打仗。”

“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是不会走的。”鸩罂粟果断拒绝。

“为什么?”杏花君问,“如果你放不下鸩陵城里的病人……”

“并不是这个原因。”鸩罂粟缓缓道,“我只问你,幽冥君之徒,北边为什么要打仗?”

“这……”杏花君一噎,他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鸩罂粟倒也不恼,转身又去照料那些种得满院子都是的药草:“没关系,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为什么。战争嘛,本就是大人物一句话的事。”

杏花君沉默了,鸩罂粟见状又偏过头带些笑意宽慰道:“别在意,我并没有针对谁的意思。只是想起了多年前的事,自前朝士族血案被赐名鸩字罪名,定居鸩陵后,就不太想走了。”

杏花君早知难劝,谈起这些复杂的立场和战事他只觉自己嘴笨。沉吟片刻后瞥见药箧才想到什么:“那,那之前你拜托我钻研的那几个病人呢?”

“用不着了。”鸩罂粟道,“他们已经死了。早在你第一次来见我时,他们就死了。”

“死了?”杏花君震惊。

(二)

“如果帝师此信件言之有物,本将军倒是愿意按计行事。只是……”

翁翼生又逐渐语生犹疑,毕竟此信中所书,预判了后续翟地情势变化,实在令人难以置信。而其中几个关键节点需要他的配合,一朝失足便前功尽弃。

更何况……翁翼生沉吟片刻,转眼一瞥另一封来自后君临的信件。两者所书,客观上相差无几,只是需要翁翼生配合的节点截然相反——这便是他需要抉择的二选一。

他只纳闷,莫非世事历史真的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默苍离听出他的未竟之意:“情势会如此所书,也必须如此。”

翁翼生一皱眉,稍愠道:“果然还是有心的政客操弄时局。”

“将军关注结果便是了。”默苍离淡淡道,“若否,便当我此行不曾来过,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翁翼生噎住,帝师的言下之意是“反正我不说你哪知道是我操弄的时局,那你当我没说好了”。他摆手:“罢了罢了,我本来就不是和聪明人博弈的料。”

随后他摸了摸下巴:“不过,帝师大人选择我,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那么多年过去,鹰派将领在翟地的地位早就不同往日了——看我远离王城、整日镇守霓霞关便知道了。所以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帮你们,改变不了鴊王的抉择。”

这也算在默苍离的预料之中。他道:“无妨。王城中的事就交给有心的政客处理。”

他居然还有心情自侃。翁翼生挑眉,对面前的人起了一点兴趣。

“哦,还有一事。如果我没猜错——翊地可是与诩相结盟了?他是毒士,想当年士族血案,他的手段比之六翼,只狠不减。与此人为伍,不能不防。”

“我与诩相算不上互相信任。但世事却也不全讲究信任二字,唯利而已。”默苍离话锋一转,“正如翊地与将军。”

“哈哈哈…”翁翼生朗声大笑,“看不出来,帝师挺乐观的。”

他道:“自知之明罢了。”

……

“阿嚏——”尚秋明毫无预兆地喷嚏了一声,随后有些优雅地勾起唇角抱怨道:“又是谁在背后念叨我?”

我睡了不知几个时辰,方才转醒便听见熟悉的声音,便起身裹着罗青薄衾吃些早午膳。闻言挖苦道:“我还没睡清醒,你又来烦我。想来这念叨也是遭人怨恨。”

“小玉儿此话却也是绝情。”尚秋明与我隔着马车的帐帘,恍惚的身影投来,似乎是坐在车轼上。熟悉的一幕让我想起了昔日与他一起在翎地颠簸的日子。

“你……”

“嘘。”他压低声音,煞有介事,“这不大的沛县中,六翼可驻着不少,还未除尽。帝师与雁王去见翁翼生将军了,我可是奉命守着你,好叫你睡个安稳觉。若否,便不让你在马车里屈就了。”

凰后好不容易将我从鸽组里钓出来,原来他们是提防六翼趁此图我性命。想来他们几人争分夺秒赶来,也没带太多人手,也难怪默苍离非要守到我睡熟才走。

想到此,我才软了几分声音:“罢了,算我错怪你。那我睡下的这会儿,可有事发生?”

“嗯……”他默了默,“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我无语一瞬:“先坏消息吧。”

“年关方过,羿畿春祭上监礼观天象,言南方天降孛星。又占梦得北方有一苍鸾,原以为是祥瑞喜兆,细细看来才发现此鸟双翼之古怪。一者托着灾祸,毁天灭人;另一者则是涤荡天灾,江海靖平。看到此时才知这苍鸾原是凶兽大风伪装而成,只是不知此双翼何为先因,又何为后果。”

“现在羽国众人都在讨论,北方将有灾事。”

先前鸩陵城与王骨再现的事都被矫饰过去了,而沛县的事也赶在彻底闹大前被按下。这毫无来由的谶言一听便知是冲着何人来的。我冷笑道:“诩相竟也喜欢这些鬼神之事?”

“哈哈。”他笑声清朗,“本相只是更喜欢这个故事背后的利益。”

我又问:“那好消息呢?”

“还是这个故事。”尚秋明笑得更开怀些,颇有些幸灾乐祸,“同一件事,于你们翊地而言是坏消息。于我嘛,则是好消息。”

我搁下竹箸平静道:“别逼我出去赶你走。”

他又笑了几番,就在我正要出言声斥时,他又忽然起身长吟道:“…帝师回来了。任务完成,本相来去休憩了。”

“……”逃得倒是快。我无语了一瞬,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立刻起身揭帘叫住他:“尚秋明!”

“嗯?”他微偏头嘴欠道,“…舍不得我走?”

我忽视了他话语中的轻佻,只认真道:“前夜与牲杀将军在阵前对上时,我点出他千里奔袭,所带骑兵至多两千,但他毫不掩饰,竟暗自承认。我不清楚此人性格,只怕当中有事。”

我知道尚秋明与牲杀相熟,便以此事问他。果不其然,尚秋明闻言忽而正色,轻捏扇骨道:“…若真是这样,此事确实可疑。”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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