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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路上 > [金光]青衫偶作人间客 > 第99章 孛星

第99章 孛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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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时,思弦就出城去探查牲杀驻军的情况,一面联系并调集鸽组。待到策马循了几圈再回城时已经是残阳夕照。因师者唤得急,她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带着哨报回转。

“前几夜牲杀将军刚抵达城外高地时,扎营起灶声势浩大。今日再探,一夜竟少了六成。”

“六成?”上官鸿信沉吟片刻后指着舆图之上的虎啸林,“思弦姑娘,翎军是扎营在这片吗?”

山水林相依仗,翟翎接壤的一带边线上淌过大江,北起氾水,南连泗水。羽国人常称的翟地“鹰派将领”皆是来自于这一带,生于战火亡于战火。最北是鸩陵城,一路沿水南行是霓霞关及其一众关城壕堑。沛县自然也在其中。

而上官鸿信指出的虎啸林在山腹侧,是一片崎岖密林。思弦沉默了一刻,转而指了山背侧的一处高地平台:“…殿下,他们驻在此处。虎啸密林在更深处,探不清楚。”

“这却也奇怪。此处高地太过披露,若我们下令射箭扰营,怕不是直接成了活靶子。”尚秋明奇怪道,“牲杀不应该不懂这个道理,虎啸林才是最适合的扎营点。”

“况且六成也太古怪。即便按照两千计算,六成也不是一夜能退尽的。”我又抬头问思弦,“可有见到他们退兵至何处?”

“鸽组所见,去夜确实有几批人撤回,但似乎是知道有人跟踪侦查,出了山腹侧的虎啸林就散去队形隐藏行踪了。”

鸽组的能力我是信得过的:“牲杀此行皆是骑兵,六成人消失得毫无声息,怎么想都有问题。”

当即众人更觉此事古怪,虚虚实实只怕背后有诈。上官鸿信道:“或许从一开始,他们甚至连两千人都没有。本就只有四成人,由牲杀将军领着广扎营寨,有意惹出一番动静。同一批人来回走,装作退兵模样,以少充多。”

“这也可以理解,为何牲杀一开始采取的就是闪击取城的策略。”

“师尊,莫非沛县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鸩陵城。”

……

“冥医前辈?”

霓裳小心翼翼地唤着杏花君,自见过鸩罂粟后,他便一直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杏花君只苦恼鸩罂粟的用意,既然人已死,又为何要多此一举托付给他呢?

霓裳又唤了几声,见实在无果,又不知从何劝起。眼看着暮色四合,便叹口气提议道:“罢了。天已晚,赶回王城不安全。我们就在鸩陵城先歇一晚。”

先前她与王兄和帝师一道来鸩陵城中说降时,常去城中难民营帮衬。如今鸩陵新建,还没有什么可供留宿的客栈驿点,几位曾经受过公主之恩的羽民便要请两人去自家休息。

霓裳不愿多叨扰,便只好与杏花君两人出城去了军营中,准备先过渡一晚。

城外仍旧驻扎着三地军队,翊地的是颐岩将军在留守。颐岩正与谈鹔彦说事,听闻公主到来,两人便亲自来迎:“公主殿下。”

霓裳自觉影响了他们工作,当即又不好意思道:“我与冥医前辈只在军中歇脚一晚,明日晨起便走。多有叨扰了。”

“公主客气了。”

言毕她又注意到身旁的谈鹔彦,正讶异为何他一个翟地世子来见翊地的将军。然而还没来得及问,却见后者面露关心:“冥医大人这是……”

“唉。”霓裳浅浅回头看了眼,正要解释。忽然一声巨响传来,伴随着脚下如麻的震感。靠近河岸辕门的几桩营房隐隐有火光和杀喊声。幸而几人正在中军帐中,离骚乱更远些。

“怎么回事?”颐岩将军当即反应过来,翻手抽刀,吼声如雷镇住场子。

“是夜惊?还是夜袭?”谈鹔彦冷静道,“将军,先遣人送公主殿下回王城。你我前去一看。”

霓裳心惊:“表哥!”

“好!”颐岩连声召来几队卫兵:“护送公主殿下!”另有大批兵士秩序井然跟随着两人往吹角辕门过去指挥。

……

上官鸿信这般说,我与尚秋明一时沉默。只有默苍离缓缓道:“不合理的事太多。”

“若沛县真是幌子,行声东击西之策,留下的四成人便没有必要。”

“其次,鹰王要取翟地,自鸩陵走势为下下策。鸩陵本就有三地驻军,强攻免不了一番苦战,又易引起鴊王警觉。”

“即使取了鸩陵城,下一步便是宛、洛两座大城。先不论守军之固,两地平川沟渠四通八达,不利骑兵冲阵作战。”

“千里转线,疲兵易败。”

默苍离断言:“障眼法也可以不是以少充多,而是以多掩少。或许来鸩陵的远远不止两千人,有意缩小营寨规模、刻意引导,混淆真实用意。沛县才是他们的目标。”

上官鸿信又问:“但也只能赌这个合理性,不是吗?师尊,万一翎军真的走鸩陵……”

“他们会败的。”默苍离只平静道,“那不是我们需要关心的。”

我知道默苍离是何意。目前只有翁翼生将军愿意与我们同盟,怎么用好他手中这一支鹰派偏军才是重点。说到底,此趟翟地之行,本就不是为了存续翟地,而是溃散它。

“……”但恰恰正是这一点恐怕上官鸿信短时间内很难接受。

尚秋明抱臂嘀咕道:“这便好。鴊王不是死活不肯出兵吗?若真的走鸩陵,就让他自己乱去吧。”

(三)

霓裳与杏花君坐在车帐内时,两人相顾无言。只有车外如潮的卫队急急赶路,前后来回巡视的哨声。

霓裳忧心鸩陵的情况,她虽然不懂军务,但也知道方才的动乱不小。于是一时间心乱如麻,手脚冰凉。这一年里羽国勉强也算太平,她还是第一次距离所谓的战场那么近。

再上一次已经是与王兄在翾地时的宫变了,刀戟声裂帛声,哭喊有声或无声…有些人甚至死得只有闷响一声,别的再无其他。

当时她吓得不轻,却也不敢流露半点怯色,咬唇强撑着直到默苍离难得温声安慰她。

“……”当时先生说了什么?霓裳一时想不起来了,但她不应该想不起来的,只是一时大脑僵硬了,她又集中心力回忆了半晌。

「世事总不遂人愿,王族公主这个身份能做到的事有很多。 」

是这句。霓裳回想起来的瞬间突然有一个想法:“…冥医前辈。”

杏花君猛然抬头,眼眸中有一些期待。霓裳一字一句道:“我想要回去鸩陵。事发突然,我应该能做点什么。前辈不如……”

“多讲的!我也回!”杏花君差点没跳起来,一手按在药箧上,他突然有些庆幸临走时带了趁手的医具。

……

白日里刚补眠过,夜深月落再睡,难免无睡意。我在床榻上辗转了几番,发生了那么多事,又想起尚秋明当作玩笑讲的关于孛星的预演,一颗心总难平静。

起身穿衣散心,一泊小湖之上有小栈桥可供观景,隐约有荧光点点。我便顺着小桥一步一脚印缓步而去,果不其然在半道见到默苍离。他长发半束,倒也像是眠起时。

我笑着道:“我说我怎么左右都睡不安稳,原来是你也没睡。”

他在与我同频平行的另一道栈桥,我们之间隔着些距离,故而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便抬手指了指栈桥尽头示意他。

静夜中,默苍离突然说:“翎地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势必全境军民尽出,只能二择一。”

我讶异他话题之突然,反应过来后语气轻盈道:“嗯,我知道。由动机推测行为,可以理解。”

他又道:“我要赌沛县,故而不会增援鸩陵。”

我闻言失笑:“你不用给我解释。”

一言一答间已走至尽头,两条窄道相汇处原来是有屏风相隔。

“嗯?”我细细看了,是半透屏绘,我只能看见他须臾恍惚的影子,料想他那边见我也是一般的。我旋即抱怨道:“原来不同起点,最终还是循不到同一处去。”

“总不好将这屏帘拆了,罢了。”我干脆背靠屏风,就地坐下来双臂抱膝。

才过了一会儿我又听见衣袍的窸窣声,应当是默苍离也在他那一边靠着屏风坐下了。

“我让你失望了吗?”他问。

我晓得他看不见,但下意识摇头道:“不,你从来不会让任何人失望……我失望的是我自己。长久以来,我都在将我的期待强加于你,试图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留在你的心里……”

“这世上又没有英雄,我们也只是走上这条路的普通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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