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星问父亲什么时候回家,母亲沉默了很久,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只最后含糊说快了快了,不忙的时候就会回来的。
小小的沈木星并不讨厌父亲,因为母亲身体虚弱,常常需要去医院治疗,而家里的佣人们在聊天的时候跟她说过,这是需要很多很多钱的,还好沈先生是个会赚钱的好丈夫。
所以,小小的沈木星很感激父亲沈威,也很懂事地去理解父亲的不归家。
母亲的身体状况一年比一年差,一开始只是需要每个月去一两趟医院做定期复检,后来却直接发展成了需要长期住院的重症。
这时候沈木星正在上初中,她会趁放学的时候去医院探望母亲。
母亲身上那些训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已不再明显,整个人变得瘦骨嶙峋。很难以想象,她曾经在赛场上是多么的健康矫健,富有活力。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空洞无神。唯有一点期待的亮光是留给自己的丈夫孩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沈木星跑去公司找父亲沈威,央求他多抽出点时间陪陪母亲,可得到的只有秘书转达的一句“知道了”,实际上依旧忙于工作。
沈木星不再像以前那么感激父亲,甚至慢慢生出了怨怼。
“对不起,妈妈,我没有把爸爸带过来。”
“没关系,妈妈已经习惯了。”
母亲嘴上不在意,可沈木星看得出来,她很难过。
直至母亲去世的最后一刻,父亲的身影依旧缺席。
沈木星握着母亲逐渐冰冷的手,对媒体定义的这段美满婚姻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怀疑,父亲真的深爱母亲吗?
大家都说,她的父亲为了给妻子带来更为优渥的生活而努力奋斗,工作不休。
可一个人真的会在发妻缠绵病榻时一次都不来探望照顾的吗?甚至离世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上。
沈木星不理解,所以渴望能有人给她一个答案。
而当那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真相水落石出。
原来是出轨。
竟然是出轨。
沈木星愤恨地去找父亲要说法,却被父亲狠狠甩了一巴掌。而那句“你妈会死,究其根本全都是因为生了你”则像诅咒一样,经年累月渗入她的灵魂深处,每次响起,都会牵引出一次窒息的阵痛。
她无法反驳。如果当初母亲没有生下她,就不会大出血,进而身体落下病根。
自责的同时,她也无法原谅父亲对母亲的伤害。
不管如何,出轨就是不对,任凭理由如何,都是背叛的行为。
明明可以选择离婚,却还要维持一段假面婚姻。沈木星后来才明白原因,当年她父亲沈威其实暗中面临着破产的危机,若不是迎娶了身为体坛明星的母亲方玉洁,通过舆论造势拉取投资,利用粉丝效应倒销滞货,他早就穷困潦倒,一无所有。
婚后多年,沈威的爱妻人设日渐深入人心。在沈威眼里,爱妻人设本质上就是商业资产,一旦崩塌,损害的将会是长远的利益,那些与之息息相关的商业合作很有可能迎来清零的风险。
到头来,什么婚姻幸福,不过是掩饰利益长流的遮羞布罢了。
卡宴主人沈霁棠差点就要破口大骂,看到一旁伸长脖子看热闹的狗仔小旺,她强忍胸口涌上来的那口恶气,硬生生把“你个贱种”四个字给吞回了肚子里。
她脸上倏地绽放出一个天真无害的笑容,试图掩盖自己刚刚的失态。
“姐姐,这玩笑开过头了,我差点都要被你吓死了。”
不管如何,打死都不认,反正证据什么的,她都处理得一干二净。
交警鸣笛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暂时打断了这对继姐妹的交锋。
交警停车后,走了过来,“谁是报警人?”
沈木星开口回答是自己,在一番简单的问询后,交警初步了解了现场情况。
沈霁棠本想糊弄过去,倒打一耙,但由于有狗仔小旺和行车记录仪的两相佐证,她的奸计没有得逞,反而得到了一张罚款两百、扣三分的罚单。
沈霁棠不服气,故意装作手滑没接住,任由罚单飘落在地上。
交警轻笑了一下,把罚单重新捡了起来,拍拍上面沾染的泥土草屑。
余光瞥见什么,又补充道,“穿高跟鞋开车属于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扣三分,罚款五十元。”
旧罚单没捂热,新罚单就来了,真是“双喜临门”。
沈霁棠脸都气绿了。
等回神的时候,早已不见沈木星的身影,只有那个可恶的目击证人还在那探头探脑地偷瞄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