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予矝盯着那个猫爪表情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红。
窗外的蟋蟀不知何时停了,巷子里只有风扫过砖缝的呜咽,像谁把没唱完的调子咽进了喉咙。
她起身给灯草添猫粮,指尖碰到食盆边缘时,突然想起南烬说过的话——猫看见喜欢的就想藏起来。
帆布包里还沾着小玖的猫粮碎屑,是灯草趁她不注意塞进去的,此刻在月光下泛着白,像撒在心里的细沙,硌得人发慌。
录音笔被她塞进抽屉最深的角落,垫在楚夏的剧本底下。
剧本最后一页的批注被泪水洇过,“第三十七道砖缝的回声”那行字晕成一团蓝,像她没敢说出口的心跳。
凌晨三点,贺予矝被灯草的躁动惊醒。
猫咪对着窗户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
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南烬的车还停在楼下,只是副驾的皮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件黑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南烬就站在车边,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里捏着支录音笔,机身在月光下亮得刺眼。
贺予矝猛地缩回手,后背撞在衣柜上,发出闷响。
灯草被吓得炸了毛,窜到键盘上踩出一串乱码,文档里那句“风会把灰烬吹成鸣唱”被改成了“风停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录音笔被按下播放键。
风把模糊的声音送上来,是南烬数砖缝的声线,数到第三十七道时,那三秒的停顿被拉得格外长,长到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原来那天她数秒时太用力,连喘气都被录了进去。
贺予矝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
她怕南烬听见,怕那声哽咽像楚夏的信,烧了半天才发现灰烬早飘到对方眼前。
第二天去录音棚,贺予矝故意绕开巷口的砖缝,从后街的铁门进去。
尘词抱着调音台的零件迎上来,眉头拧成个结:“南老师昨天在棚里待了通宵,说要给《予烬》重混音,你听这版……”
她点开音频,前奏响起时,贺予矝的脚步顿住了。背景音里除了风声,还混着猫爪踩键盘的轻响,灯草的低音和小玖的高音缠在一起,像她和南烬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乱得却有迹可循。
“南老师说这是‘藏起来的二重奏’,”尘词没注意她发白的脸,“还说要加段砖缝里的蟋蟀声,找了十七个版本,说只有第三十七道的调子最像你清唱的那版。”
贺予矝抓起帆布包就往茶水间跑,撞到门框时没觉得疼,反而是尘词那句“像你清唱的那版”,像根针,扎进最软的地方。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浇在脸上,却压不住耳朵里的轰鸣——原来南烬连她跑调的样子,都记得那么清楚。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南烬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可可,杯壁上印着招财猫的爪印。“尘词说你没吃早饭,”她把杯子递过来,指尖避开贺予矝的手,只碰到杯耳,“加了猫薄荷糖浆,老板说……”
“别说了。”贺予矝打断她,声音抖得像被风吹的芦苇,“南烬,我们真的只是同事。”
南烬的手僵在半空,热可可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同事能记住对方喜欢的糖浆口味吗?”她笑了笑,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杯底和瓷砖碰撞的轻响,像段被掐断的气口,“同事会把猫爬架零件往对方家里送吗?贺枝,你得诚实点。”
“我很诚实。”贺予矝别过脸,盯着瓷砖上的水渍,“是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南烬拿起那杯热可可,指尖在杯壁的猫爪印上摩挲,“那灯草尾巴上总缠着我卫衣的抽绳,也是我想多了?你帆布包里的猫粮碎屑,还是我想多了?”
贺予矝猛地转身,撞在水池边缘,不锈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猫的事跟人没关系!”她拔高声音,尾音却泄了气,“南烬,你别逼我。”
“我逼你什么了?”南烬往前一步,热可可的甜香漫过来,“逼你承认听见了录音笔里的话?还是逼你说,那天在砖缝前数秒时,你其实在想我?”
“我没有!”贺予矝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肩膀撞开南烬时,听见她低低地说了句:“楚夏都比你勇敢。”
那天下午录完音,贺予矝故意等到南烬走了才收拾东西。
巷口的砖缝里,蟋蟀又开始叫,调子比前夜更乱,像谁把《予烬》的谱子撕了,再胡乱拼起来。
她蹲下去,看见第三十七道缝里塞着支录音笔,外壳上沾着猫毛,是灯草尾巴上那种浅褐色。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南烬的声音涌出来,带着点录音棚特有的混响:“贺予矝,我数过灯草往你包里塞了二十七次猫粮,每次都是小玖最喜欢的那款。就像我往你抽屉里放了二十七颗薄荷糖,都是你说过好吃的牌子。”
贺予矝的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滴在砖缝里,和泥土混在一起。
录音还在继续,南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被谁听见:“楚夏的信烧了,可男主知道灰烬里的字。就像我知道,你每次路过砖缝都要数步数,知道你把录音笔藏在剧本底下,知道你……”
后面的话被一阵急促的猫叫打断,是小玖的声音,尖锐得像警报。
贺予矝猛地关掉录音笔,把它塞进帆布包最深的夹层,像藏起个会爆炸的秘密。
回到公寓时,灯草正蹲在窗台上,对着楼下叫。
贺予矝掀开窗帘,看见南烬的车还在,只是驾驶座上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