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予矝把那件外套叠成方块,塞进收纳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两床旧棉被。
灯草蹲在箱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箱盖,发出细碎的声响。
““别闹。”她拍了拍猫背,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却像碰着烙铁似的缩回来——这动作太像那天在录音棚,南烬想碰她头发的样子。
手机在这时震了震,是工作室的群通知,尘词发了新的配音排期:“下周开始录楚夏后传,贺老师记得来盯棚。”
贺予矝刚想回“远程看文件就行”,南烬的消息突然冒出来,直接私聊她:“后传里有段楚夏教男主认猫毛的戏,我怕分不清橘猫和三花,想借灯草来当教具。”
她盯着屏幕愣了半分钟,指尖在“不行”和“再说吧”之间反复徘徊,最终敲出:“灯草掉毛严重,怕弄脏录音棚。”
“我备了除毛器。”南烬秒回,附带个猫咪举吸尘器的表情包,“而且小玖最近总对着空气哈气,可能是想找伴了。”
贺予矝的指尖悬在屏幕上,突然想起庆功宴那晚,南烬说小玖对着她的速写本舔了三分钟。
原来有些在意,早就藏在猫的动作里。
“再说吧,我改完稿再说。”她匆匆收尾,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改稿时总走神,楚夏的台词里总冒出南烬的声线。
她写“楚夏把猫薄荷撒在男主手心”,脑海里却浮现出庆功宴上,南烬替她喝酒。
“疯了。”贺予矝狠狠敲了下太阳穴,把“猫薄荷”改成“感冒药”——这样总不会联想到什么了。
可写到男主说“这药味像你身上的柑橘香”时,她又卡住了。
窗外的风灌进漏风的窗缝,带着楼下垃圾桶翻倒的声响,像极了南烬送她回家那晚的风声。
手机突然响,是尘词打来的。“贺老师,南烬把后传剧本里所有‘遗憾’都标成了红色,”尘词的声音带着笑意,“她说这些地方都该重写,还让我问你,是不是对圆满结局有什么偏见?”
贺予矝捏着手机走到窗边,看见南烬的车停在楼下,黑色皮衣搭在副驾椅背上,像只蜷着的猫。
“我只是觉得,”她望着那抹黑色,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是所有心意都能说出口。”
“可南烬说,”尘词突然压低声音,“她上次在录音棚录‘楚夏撕信’那段,麦克风捕捉到你躲在门外的抽泣声。”
贺予矝猛地挂了电话,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果然什么都藏不住,连哭腔都能被专业设备捕捉。
楼下的车门开了,南烬抱着猫包站在单元门口,小玖的粉耳朵从拉链缝里探出来。
贺予矝慌忙拉上窗帘,却在缝隙里看见南烬抬头望向她的窗口,手里举着个牌子:“就借灯草玩十分钟,我带了它爱吃的金枪鱼罐。”
贺予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不能心软,心软就会露馅。
可灯草已经在窗台上炸开毛,对着楼下喵喵叫。贺枝被吵得没办法,抓起钥匙噔噔噔跑下楼。
“你这样很打扰别人。”她站在南烬面前,刻意保持着两步距离。
南烬把猫包往她面前递了递,小玖立刻用爪子拍了拍透明网面,正好对上凑过来的灯草鼻尖。
“你看,它们早就认识了。”她笑得眼角弯弯,“就像我和你,其实早就不止是合作关系了。”
“我们就是合作关系。”贺予矝抱起突然钻进怀里的灯草,转身就往楼道走。
“那楚夏呢?”南烬在她身后喊,“你也要让她和男主永远保持合作关系吗?”
贺予矝的脚步顿住,听见南烬走近的声音,柑橘香缠上来:“我知道你把外套藏起来了,也知道你听了尘词的话会躲着我。但贺予矝,楚夏的后传,你总得给她个机会吧?”
“我会给她机会,”贺予矝的声音背对着她,发着颤,“但那是楚夏的,不是我的。”
“可楚夏的每句话都是你写的。”
南烬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带着熟悉的温度,“你让她数到第三十七道砖缝就停步,其实是你自己不敢往前走吧?”
贺予矝猛地甩开她的手,怀里的灯草吓得喵呜一声。
“你根本不懂!”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你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而我习惯躲在阴影里,我们本来就该在不同频道!”
“谁说的?”南烬从口袋里掏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两段重叠的声音——一段是她配的楚夏告白,一段是贺予矝跑调的《予矝》,旋律竟然意外地合拍。
“你听,”南烬把录音笔塞进她手里,“不同频道也能唱出和声。”
贺予矝捏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突然想起自己写过的句子:“暗恋是怕打扰对方的调频,却不知早已被悄悄调成同个波段。”她慌忙把录音笔塞回南烬手里,抱着灯草冲进楼道。
关门前,她听见南烬说:“后传的最后一场戏,我留了句空白给你填。”
回到家,贺予矝把自己摔进沙发。
灯草跳上茶几,爪子按在她没关的文档上,光标正好停在楚夏的台词后:“_______”。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贺予矝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突然对着空气小声说:“楚夏会说,第三十七道砖缝里的风,其实是我吹给你的。”
说完又立刻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她又把心事说给空气听了,幸好这次,南烬应该没带录音设备。
可她没看见,南烬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窗开着,录音笔正亮着红灯,把那句带着哭腔的独白,清晰地收进存储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