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框里的“你的猫……”还没来得及删掉,南烬的消息就跳了进来,附带一张照片:小玖蹲在速写本上,爪尖正按在那只粉耳朵猫咪的头顶,像在盖章认证。“它好像知道这是它的肖像权,刚才对着画舔了三分钟。”
贺予矝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才敲出“灯草也爱舔镜子里的自己”。
发送的瞬间,灯草突然从她怀里跳下去,尾巴扫过充电线,手机“啪”地摔在地毯上。
她慌忙捡起来,看见南烬回了个大笑的表情包,后面跟着句:“明天漫展结束有庆功宴,来吗?尘词说想跟你聊聊楚夏的结局。”
贺予矝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庆功宴……意味着要和南烬坐在同一张桌子旁,意味着可能要被灌酒,意味着那些藏在眼底的心事随时会泄露。
她对着屏幕发呆,直到灯草用头拱她的手背,才慢吞吞地回:“编辑说要改稿,可能去不了。”
“改稿可以带电脑来啊。”南烬秒回,“工作室备了安静的休息室,比你那间漏风的公寓暖和。”
贺予矝盯着“漏风的公寓”几个字,突然想起上次南烬送她回家,在巷口站了会儿,当时风正从楼道里灌出来,带着碎纸片打在她的帆布包上。
原来她连这种细节都记得……
漫展当天的后台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贺予矝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角落,假装改稿,眼角的余光却总往录音棚飘——南烬正在里面试音,笑声混着电流声传出来,像把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躲在这里当蘑菇?”尘词突然拍她的肩膀,吓了她一哆嗦,“南老师刚还问你来了没,说你的番外结局写得‘比黄连还苦’。”
贺予矝的脸瞬间涨红:“楚夏本来就……没勇气说。”
“是你没勇气吧?”尘词挑眉,指了指录音棚的方向,“刚才南烬试配‘楚夏把告白信塞进墙缝’那段,气口颤得像要哭了,你敢说不是你写的太戳人?”
她正想辩解,南烬突然从录音棚里出来,黑色皮衣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印着猫咪图案的白T恤。看见贺枝,眼睛亮了亮:“贺老师来得早?正好,这段你听听。”
贺予矝被她拉着走进录音棚,鼻尖蹭到她发间的柑橘香,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下,慌忙低下头。
南烬按下播放键,自己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漫出来:“‘楚夏数过墙上的砖缝,第三十七道里藏着她的心事,风一吹,就以为是你在回应’。”
最后那个“应”字的尾音微微发颤,像根羽毛扫过贺枝的耳膜。
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突然发现那段颤音的频率,和自己每次听见南烬名字时的心跳频率一模一样。
“是不是太悲了?”南烬摘下耳机,目光落在她发白的脸上,“尘词说像没说完的话。”
“没有。”贺予矝的手指绞着帆布包的带子,“这样才……真实。”
“真实到让人心疼。”南烬突然笑了,伸手想碰她的头发,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指尖蹭过自己的耳垂,“你总把自己藏得这么深吗?”
贺予矝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她想起那些被删除的声线分析,想起那个藏在墙缝里的信封,突然抓起电脑就往外跑:“我去趟洗手间!”
庆功宴设在顶楼的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
贺予矝缩在角落,小口抿着果汁,看南烬被一群人围着敬酒,黑色皮衣在灯光下泛着光,像只骄傲的黑豹。
“喝果汁哪有诚意?”一个制片人突然凑过来,给她倒了杯红酒,“南老师说你的剧本写得好,你得敬她一杯啊。”
贺予矝的手一抖,酒洒在桌布上,洇出个深色的圆。她慌忙摆手:“我不会喝酒……”
“就一小口。”南烬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拿起她的酒杯,仰头替她喝了,“贺老师酒精过敏,我替她喝。”
制片人愣了愣,笑着起哄:“南老师这是护着人呢?”
南烬没否认,把空酒杯放回桌上,指尖有意无意地碰了碰贺枝的手背:“去露台透透气?这里太吵。”
贺予矝被她拉着走到露台,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南烬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别总把自己裹得这么紧,会闷坏的。”
外套上还留着她的体温,烫得贺予矝心慌。
她想把衣服还回去,手指刚碰到拉链,就听见南烬说:“那个信封,我后来又去墙缝里找了。”
贺予矝的动作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砖缝是空的。”南烬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不是!”贺予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我说过不是我的……”
“那里面的《予烬》,是谁唱的?”南烬转过头,路灯的光落在她眼里,像盛着碎星子,“跑调的地方很可爱,像只踩不准拍子的小猫。”
贺予矝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猛地推开南烬,抓起帆布包就往电梯跑,肩膀撞在玻璃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南烬在后面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可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
那天晚上,贺予矝把南烬的微信设置成“不看她的朋友圈”。
她抱着灯草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件黑色皮衣发呆,上面的柑橘香混着她的眼泪味,像杯难喝的混合果汁。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尘词发来的:“南烬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循环播放你写的结局,说‘楚夏的遗憾,也是她的遗憾’。”
贺予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灯草跳上桌,尾巴扫过删除键,把对话框清空。
她知道,有些心事注定要烂在心底,就像楚夏藏在第三十七道砖缝里的信,风一吹,就以为是回应,其实不过是自己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