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周身的戾气骤然浓重几分,不安的氛围笼罩整间囚室,苏以皙胸腔微微起伏,刻意放缓呼吸节奏,趁着对方情绪波动、心神松懈的间隙,再度从容开口,试图寻得一丝转机:
“若是阁下愿意放下执念,改邪归正,不再为恶人出头寻衅,便不会觉得正义二字如此可笑。世间公道从来不假,只是人心选择不同罢了。”
男人的笑声骤然戛然而止,原本张扬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阴恻恻地锁定苏以皙。
脚步往前又踏出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压迫感扑面而来:“年纪轻轻倒是牙尖嘴利,别以为仅凭几句说辞,就能哄得我改变主意。倘若你自幼身处我这般境遇,历经世间冷眼与不公,再来经历一遍我的人生,你定然不会再说出这般轻飘飘的话。”
苏以皙背脊微微绷紧,依旧维持着镇定的神态,目光不闪不避与对方对视,暗中继续感受着麻绳捆绑的松紧程度,脑海飞速盘算关沅与太子苏阡奎发现自己失踪后,大概需要多久才能追查至此。
荒屋之外静悄悄的,听不到半点人声车马,显然此地经过精心挑选,极为隐蔽,寻常人很难寻来。
刀疤男人抬手,粗糙的指尖快要碰到苏以皙的下颌,动作带着十足的威慑之意,语气里裹挟着沉沉的恶意:“三皇子身份尊贵,养在深宫锦衣玉食,哪里懂底层之人的难处。”
苏以皙心弦微紧,面上却依旧不显慌乱,淡淡反问:“你可知掳劫当朝皇子是什么罪名?一旦事情败露,不光是你,连同你身边所有牵连之人,都会受到株连,为了一个作恶的云织,搭上自身性命与旁人,当真值得?”
”谁说我要帮他了,不过是看在他之前也跟过我一段时间,帮他雇了一个抓你的人而言
已!”刀疤男人每轻飘飘说一句话,脸上的刀痕也跟着一动一动的。
“小子!你不是觉得我们是恶吗?反正别人的评价于我而言也无关紧要,我也没必要与你多费口舌。”
话音刚落,外面就进来两个朝穿着和刀疤男一样的布衣,差不多一样的身高,体型要小上一圈,但一眼望去也是凶悍凌厉。
把人带去交给云织处置,叮嘱他下手收敛些,千万不要直接把人弄死了。”刀疤男人背过身,漫不经心地冷声吩咐,语气毫无波澜,全然不在意苏以皙骤然紧绷的神情。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苏以皙心底方才强装的镇定终于碎裂,真切的慌乱席卷四肢百骸。他手脚被粗麻绳死死捆牢,根本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两名壮汉一左一右上前,分别扣住他的两条胳膊,硬生生将他从木椅上架了起来。
二人臂膀力道极大,牢牢钳制着他的身形,苏以皙奋力挣扎几番,浑身力道被对方死死压制,分毫都无法施展。
他藏在衣襟、袖口之中用来防身的短刃与迷香等保命物件,早在昏迷被掳来时,就已经被对方搜走,此刻他全无依仗,只能任由二人拖拽着朝外走去。
脚下路面崎岖不平,遍布碎石与枯草,他踉跄着脚步,被动地被人裹挟前行,目光不停扫视四周荒野环境,心中焦灼万分,暗自担忧关沅与太子迟迟不见自己踪影,不知能否顺着线索寻来此地。
不多时,一行人穿过层层丛生的林木,来到一片开阔空旷的林间空地,四周古树参天,枝桠交错遮蔽大半天光,四下荒无人烟,寂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此地隐于密林深处,位置偏僻隐秘,若无熟人引路或是详尽地图,外人想要找到此处,几乎难如登天。
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立于空地中央,见到苏以皙被押送而来,那人缓缓转过身,正是云织。
他面上带着尚未消散的伤势,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怨毒与讥讽,慢悠悠开口,嘲弄的声响清晰落入苏以皙耳中:“好久不见啊,尊贵的三殿下。”
苏以皙被两名壮汉架着无法动弹,双目死死凝着眼前的云织,牙关紧咬,声音压抑着怒火与冷意:“云织,你当真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惜劫持皇子,置自身生死不顾的地步。”
云织闻言低低冷笑出声,一步步缓步朝着苏以皙走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满是偏执的报复之意:“这才仅仅只是开始而已,很快你就会亲身体会,何为真正的丧心病狂。那日你当众将我送交官府,令我受尽皮肉苦楚与羞辱,今日这份屈辱,我必定要加倍从你身上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