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苏以皙行于前,步履轻叩石壁,嗓音似从幽深处浮起,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责意:"你方才不该对桂小姐那般咄咄。"
关子言随于后,先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倏然敛尽,余下的话音低了几分,如投石入静潭:"殿下难道就真的信,桂小姐只是寻常权贵家的女儿?"
苏以皙步履不停,不曾回头,只是谈谈道:“不是,我们所知道的信息都来源于她,不管怎么样,也都要对她客气些!”
关子言神情微颤,神色冷淡:“若是这只是她的计划故意让我知晓的,殿下还觉得有必要吗?”
苏以皙撇了撇唇角,转过身去去,目光沉静着望着他:“行了,别把桂小姐想得如此坏!”
关子言一时语塞,千般思绪涌至唇边,终因他这一言而悉数咽下,只垂眸恭声道:"殿下说是,那便是。"
苏以皙心知此言不过是敷衍之辞,但他也不愿与他继续掰扯:“算了,先别管这些,我们还是抓紧走吧!”
关子言:"……"
他未置一词,只从苏以皙身侧无声掠过,径自离去。
苏以皙摇了摇头,跟随在他身后。
两人走了不知多久,走的越多苏以皙心里的慌意便多一分。
苏以皙这般想着,并未注意到前方的关子言已经停下了步伐 ,忽的一下撞了上去。
他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慌忙退后几步,以手覆额,蹙眉道:"怎么突然停了?"
关子言上前扶住他的身子,眸光微凝,随即竖指于唇前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苏以皙被他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怔忡不定,然见他神色肃然,虽满心疑窦,亦下意识地抬手掩住了唇。
半晌,一道细微的声音自前方幽幽传来,似风过回廊,又似落叶触地。
"桂老爷,您要的砂石……已分毫不差,备齐了。"
苏以皙眸光澄澈如秋水,侧首望向关子言,唇角未动,只以眼神相询。
关子言没说话,示意他继续听。
“嗯,到时候番侍郎去嘉陵时,我会派人替你打掩护,不必提心吊胆!”
“是,只是这样做之后,那日后大坝不稳,砂石全部被冲刷了怎么办?”
那声音——细听之下,应是番侍郎番东缇。另一道嗓音沉厚些,想必便是那位桂老爷了。
苏以皙立在原地,身形未动分毫,只将气息敛得更轻。廊下光影摇曳,他如一枝临风不折的竹,静静听着前方传来的只言片语。
桂老爷轻笑一声:"到时便说陵嘉连日暴雨,水势滔天,"他语气平淡如述家常,"冲毁的何止是堤坝。"说着顿了顿,"届时天威难测,谁还分得清是砂石还是块石干砌?说不定这浑水之中,还能再捞一笔。"
“这”番东缇语气犹豫了。
“行了,事就这么定下了。再者有我在给你善后,何惧之有!”他语调慵倦,仿佛不过是敲定一桩闲棋。
苏以皙听完这场谈话后,那番话一字一字凿进耳中,灼得他眼底生疼。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靴底碾过青砖的细响还未传出,腕间便骤然一紧。
关子言察觉到他的意图,紧紧抓住他的腕骨将他未尽的冲动生生摁回暗影里。
他未语,只是摇头。
苏以皙腕间发力,似乎想从他手下挣脱,不停晃动,但他越挣扎,那手上传来的力道便重一分。
尝试几次未果后,泄了力,只好放弃挣扎,任由他抓着。
突然一道推门而入的声音,伴随着一人焦急的语气:“老爷,不好了!藏书阁走水了!“
关子言扣在苏以皙腕间的指节,倏然一紧。
二人对视,皆从对方眼底读出同一句话——
“藏书阁,不好!桂小姐!”
二人未及思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反向疾掠。
愈近藏书阁,密道内的温度便愈发灼人,热浪蒸腾,仿佛连呼吸都被炙烤得扭曲变形。
抵至藏书阁入口,二人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灼热的空气,却不敢有须臾停滞。
关子言眸光一沉,指尖已精准扣住暗藏于壁间的机关枢纽。他手腕轻旋——
轰然闷响,整面石墙应声旋移,露出一道细窄缝隙。
刹那间,火舌如猛兽出笼,自缝隙中狂涌而出,炽烈的火焰瞬间顺着密道蔓延出,所幸甬道四壁皆为青石,无物可燃,那滔天火势在距二人咫尺之处,终于不甘地止住了蔓延的脚步。
二人不甘示弱,重新回到藏书阁。
寻找一番无果后,忽的一声!
一根燃着的横梁砸在面前。火星溅到周边,逼得二人连连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