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子言来到他身边,“火势太大,桂小姐连个身影都没看到!”
苏以皙摇了摇头,目光涣散,嘴里念念有词:“你说,她会不会已经出去了?”
关子言皱了皱眉:“这样下去不行,先出去,”说完不顾苏以皙意愿,拉着他衣袖在火隙中疾行,避开重重火势。
在逃跑的过程中,猝不及防撞上一行人,看穿着大概是桂府的家丁。
家丁看到二人,喜形于色,大喊道:“找到了,找到三殿下了!”
说着便准备上前将苏以皙带出藏书阁,但被关子言阻止了。
苏以皙直面家丁,火光摇曳,眸中灼灼,似有焰影跳动:“不知你们有没有找到桂小姐?”
满室寂然。家丁垂首,无人应声。答案已写在回避的目光里。
关子言看向苏以皙,只一眼就转头与家丁说:“我带殿下出去,还望几位能够迅速找到桂小姐!”
说完拉着苏以皙头也不回的走了。
关子言带着他穿过最后的门槛,重见天日,先前那灼烧般的刺痛感渐渐消融,化作一片温煦柔和的日光,如丝绸般覆于肌肤之上。
藏书阁门外站满了人。
二人一出来,苏阡奎立马上前,眉间忧色凝深:“你们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苏以皙率先脱力,膝下一软,直愣愣地跪了下去,好在关子言未曾脱手于他,在跪下去的时候也同他一同蹲下,苏以皙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一旁的桂地知见状,连忙喊人将苏以皙带回客房休息去了。
苏阡奎在苏以皙走之后,苏阡奎便嗓音一沉,目光钉向桂公子“桂公子,桂小姐还在里面,看你的模样好像一点都不慌?”
一旁的桂地知置若罔闻,只默然凝望着藏书阁那扇焚毁的朱门,眸底深不见底。
苏阡奎未得回应,亦噤了声,不再追问。
四下人群攒动,私语如潮——或蹙眉忧叹,或掩唇窃笑,嘈嘈切切,搅得苏阡奎额角突突直跳。
良久,桂府家丁方鱼贯而出,几人抬出一具焦黑尸身。观其形貌,不过豆蔻年华的少女。
顿时,有人失声喊道:"那莫不是桂小姐?"
一语既出,满座哗然。
苏阡奎的余光悄然落向身侧的桂地知,他脸上并未有太多表情,这让苏阡奎读不懂他的心思。
桂老爷恰于此时匆匆而至,步履间犹带风尘。及至尸身跟前,他脚步微滞,继而缓步趋近,每一步都似踏在某种无形的重负之上。
苏阡奎敛衽致意:"望桂尚书,节哀顺变。"
桂老爷默然不应,只将双目凝定于那具僵冷的躯体,并无太多情绪,良久,方哑声道:"有劳殿下挂怀,此乃老夫家门不幸。"话音落处,他侧首望向一旁,"地知——"
"孩儿在。"
"好生安葬椿燕。"
"是。"
桂地知垂首领命,继而抬手调度,举手投足间竟不见丝毫滞涩。家丁们各承其令,如臂使指,顷刻间散作数股,各司其职。人影穿梭,却寂然无声。
在场的众人垂手敛息,一场华筵瞬间演变为丧事。
藏书阁的残局料理既毕,苏阡奎随桂府家丁穿廊过院,行至苏以皙暂歇的客房。
门扉轻启,但见苏以皙正斜倚床榻,姿态疏懒,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锦褥流苏,一副百无聊赖之态
然见得苏阡奎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那双眸子倏然灼亮,如幽潭骤映星辉,倦意顿消。他支起身来,语带急切:
"太子殿下,桂小姐现下如何了?"
苏阡奎不忍以实相告,只将话锋悄然错开:"阿皙,现□□感如何?可还觉气虚神浮?"
苏以皙见他眉宇间凝着忧色,唇角不觉浮起一丝浅淡笑意,如薄云暂破月华:"殿下宽心,我已大好了。想是藏书阁那场火,烟瘴蒸腾,令我一时窒闷乏力罢了。歇了这许久,精气神都已归位。"
苏阡奎听他这般说辞,眉间那道紧锁的沟壑悄然松展。
苏阡奎趋步至榻前,忽见苏以皙欲想起身,忙探身揽住他的肩,止住了他的动作。
苏阡奎看了一眼他,眉间那股柔色舒展开来 ,轻眨了一眼,道:”阿皙,桂小姐她……被人找到的时候,已然不在人世了!”
苏以皙唇角那抹笑意骤然僵住,瞳孔微扩,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他张了张口,却未能成声,他不敢相信桂椿燕就这么离开人世了!
“阿皙!”苏阡奎喊他,试图想让他清醒。
但没有用,眼见面色一寸一寸灰败下去,下颌微松,双肩垮塌,整个人如被骤雨打折的竹,只剩一副伶仃骨架,堪堪撑在榻上。那模样,直教人疑心他下一瞬便要碎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