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她行至一架积尘的书橱前，指尖掠过书脊，抽出一册泛黄的册页。继而移步至一扇紧闭的窗户前，腕骨轻转，吱呀一声推开了尘封的木框。暮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薄金。

她侧首，眸中映着远处层叠的檐角与天际流云，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涟漪，神色转移至苏以皙身上："我不过是贪这一隅高处。站得远些，风物便尽收眼底，墨香与云影同游，倒是比闷在底下自在些。"

苏以皙亦从身侧书架上信手拈取一册，缓步移至桂椿燕身侧。两人并肩立于窗前，任暮风穿堂而过，卷动书页沙沙作响。

他阖眸深吸，墨香混着远山草木的清气沁入肺腑，这一刻，什么作为穿越者在陌生世界的惶惑、谋得帝王之位而归家的任务，皆如潮水般退去。唯有天光云影在睫羽间流转，唯有手中纸页的温厚触感真实可触。

自他穿过来后，这是他第一次感到骨骼松展、呼吸绵长，第一次不必揣摩言辞、不必戒备目光。原来所谓轻松，不过是与可信之人共耽于无用之事，如看一片云如何被风揉碎，等一行字如何在暮色里渐隐。

两人伫立窗畔，任春风穿堂而过，在衣袂间流连。时光仿佛凝滞于这一隅，唯余风与光影的私语。

良久，苏以皙眸中渐生涩意，遂轻阖双目，将书卷缓缓合上。

在次睁开眼睛，眺望远方，一推人在一处荒僻的地方从推车上搬运着粗布袋。

苏以皙戳了戳正埋首于书籍中的桂椿燕，眯着眼皱眉开口道：“看那边！那群人神神秘秘运营着什么东西。”

桂椿燕自书卷深处抽离神思，循苏以皙所指，眸光轻移，沉闷着嗓音响起：“也许是家父或兄长的指示吧！”

苏以皙眉间疑云暗结，徐徐问道：“既然受他们二位中任何一个人指使，那为何行事如此鬼祟？”

“或许是不想惊动宴席上的来宾”桂椿燕语调平淡，“殿下，每个人的做事风格不一样”说完，又没入书卷中。

苏以皙疑色未消，眸中暗潮涌动。良久，终是捺不住开了口：“桂小姐，可有法子出去！”

桂椿燕缓缓抬眸，视线落在苏以皙身上 ，一声轻叹浮出：“殿下还是不愿意相信吗？”不待回应，转过身去，衣袂带起一阵风，“殿下，走吧！”

桂椿燕将苏以皙带入一处暗间。

光线一寸一寸暗下去，吞掉桂椿燕的眉眼、神情，最后连轮廓也溶进夜色里。苏以皙望去，只见

道身影在黑暗中浮着，像沉在水底的影子，看不真切。

桂椿燕忽然出声，嗓音似从幽深处浮上来："殿下若是怕黑……"话音稍顿，如石子投入静潭，"…

唤隐藏在暗处的关水元来便是。"

"桂小姐——"

苏以皙骤然出声，尾音却撞在四壁之上，碎成数道回响，在狭仄空间里往复激荡。那声音里淬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如弓弦骤张，将满室昏昧都绷成了戒备的弦。

"殿下莫要多心。"桂椿燕坦然出声，嗓音似从幽暗中浮起，"只是这密道直通家父书房。”

"父亲近来为陵嘉大坝的事，夙夜劳神。今日兄长宴席上不见他身影，”身影在光线晦暝中微微朝某个方向望去”此刻，怕仍在书房里，工部侍郎番东缇或许现在与父亲在一块。"

"桂小姐对令尊之事倒是炉火纯青”那声音自幽深处浮来。

话音未落，已破空而至，将满室晦暝都惊得微微一颤。

苏以皙闻声，眉心微不可察地一敛，知晓来人是关子言。

桂椿燕却神色未动，仿佛那话里淬的刺不过是檐角滴水。她甚至顺着那话音微微侧首，语调平直如刃："关公子此言……"尾音轻抬，似问非问，"是在说我知晓太多而显得你太蒙昧无了，对吗！？"

虽晦暝中看不清面容，可那话音里绷着的一丝冷意，却如弓弦暗张，任谁听了都晓得她此刻想动手的心思，怕是已经有了。

关子言落地时声响甚微，却带起一阵幽微气流。在场二人凭那拂面之风的方向，瞬息便判明他落在了苏以皙身侧。：“桂小姐这可误会我了，只是你一女子何以窥得这些朝堂的事？”

桂椿燕语气骤沉，似有不耐，又似压着一簇暗火：“二位不是还想知道外面那些事吗？何必在这与我废话。”说完，走向一边。

“咔”一声机括轻响，如冰裂于静潭。原本逼仄的狭室骤然舒展，四壁似向虚无中退去，眼前赫然洞开一条长廊——深不见底，而通道两侧的上方亮有烛光。

苏以皙见通道已经被打开，并无过多的闲聊，掠过二人深入进去。

关子言唇边话音方起，见状倏然敛住，只余半声气息悬在晦暝里。他眸光微闪，终是缄口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