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梁靖修撸着袖子把最后一块砖垒上围墙,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一眼,嗯了一声:“大功告成。”
杨燕微提着一桶灰浆站在他边上:“您难道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砌好的墙,□□一块西突一块,走线歪歪斜斜的,比塌着的样子更加惨不忍睹。
“这个这个这个。”梁靖修解释道,“其实吧,这是一种特殊的设计,叫做照影斑驳墙,太阳打下来的时候,光影就会形成一幅画。比如你看这个地方,像不像是一条龙?”
说着掏出毛笔沾上灰浆,在突出的砖块上画了一张笨蛋龙的脸。
“……”
杨燕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梁靖修干笑两声:“好吧好吧,那我擦掉。”
他正想揪片叶子抹掉自己画的丑东西,手中的笔突然叫人抢走了。
“不是这样的,你画少了点东西。”杨燕微对他道,说着提笔涂了六下,给笨蛋龙画了两只爪子。
“……”
可以说吗,看起来更傻了啊?退一万步讲龙为什么会长鸡爪子?
杨燕微画完,提着毛笔仔细端详片刻,噗嗤一声笑了。梁靖修傻呆呆地看着,哦,天哪,他一定是饿狠了,突然间感觉有点烧心。
一团烟雾朦朦胧地飘过来,边上看锅子的阿亚兹看看围墙边的俩,看看屋顶上的俩,又看看厨房里的俩,怨念地揪住草皮——为什么别人都有队友,而他只能和一条鸟相依为命啊?
怨气具象化为团团黑烟,身后替他搅糯米的爱豆受不了了,丢下一锅糊掉的米浆,阿达一脚踹上阿亚兹的脸。
随即展开翅膀滑落在地,像大侠一样展示一个风萧萧兮的孤独背影。
“阿亚兹。”爱豆侧首,对阿亚兹露出半颗黑豆眼,“您现在完全不学了是吗?”
阿亚兹蜷缩在地上,用力地抓紧了头发。
不是他不想学,而是──学汉话的痛,只有他们番邦人才知道!多音字变音字形声字,前鼻音后鼻音平舌音翘舌音轻音浊音辅音,这就算了,还有晋语吴语徽语湘语粤语,东北话客家话闽南话潮汕话!甚至连官话还要分东南西北中,去山东不能喊大哥,去两广不能叫叉烧,去福建不能说甲赛!
从小被四个哥哥五个姐姐宠大、几乎没有经历过一点点挫折的小王子被汉话按在地上摩擦数月的痛苦到底有谁能懂?!每次挑灯夜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怪不得中原人研究吃的多,被这么多种口音经年锻炼反复捶打而成的高阶舌头,这特么换他他也挑食啊?!
爱豆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叹息般摇了摇头。
“鉴于你当前停滞不前的状况,鸟觉得,是时候向你传授压箱底的一招了。”
阿亚兹闻言,立马坐起来向前爬了两步──何解啊大师?!
“你——”爱豆的眼神犀利起来,“会说脏话吗?”
脏脏脏脏脏话?
阿亚兹惊恐,他不要啊,他不想跟恶霸将军一样天天说流氓的话,低俗,没品!
“经验证明,脏话往往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出现,这种发泄的本能,将会冲破你体内恐惧说话的障碍。来,阿亚兹,好好想想,你最讨厌的人是谁?你最讨厌他什么?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脏话是什么?”
阿亚兹恍然地抬起头。
他,他最讨厌的人,那果然是……
“看样子,你的心里已经有所选择了。”爱豆垂眸低头,从两个鼻孔里发出笑声,“去吧勇者,相信你会有新的成长的……”
季将军挽着袖子正在剁排骨,忽然感觉室内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挡在门口,半长头发棕卷毛,肩膀上一块尿裆布,是那烦人精番邦崽。
季恒转头,番邦崽抬起眼睛和他对视,嘴唇轻轻一动:“我是你爸爸。”
“……”
季恒眯起眼睛,番邦崽又说了一句:“我是你爸爸。”
他什么也没说,把剁骨刀往砧板上一砍,走过去拎住番邦崽的领子,啪一拳:“你说你是什么?”
“我是你爸爸!”阿亚兹肿着半边脸大喊。
啪!啪啪啪啪啪!
李梦卿这次很给面子地没来拦他,低下头继续切菜。
阿亚兹被胖揍一顿,流着鼻血欣喜若狂:“我是你爸爸……我说出来了……我是你爸爸……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咬紧字头归字尾,平上去入要分明……我真的说出来了……哼哈哈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