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卿已经溜远了,季恒和狗打了个对面,嗷一声也开始撒丫子跑,顺手抄起地上的东西,在后面追着喊:“祖宗,鞋子!!!”
一路东躲西藏,直跑到衙门把大门拴上,那狗才终于放弃追缴丢失的萝卜,打道回家。俩人贴着门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追兵走远了,才转过身子松了一大口气。
季恒一手提着靴子,一手抄着萝卜,冲他比比划划委屈地叫唤:“喂!你就把我一个人撂在那对付狗?!”
“大惊小怪什么,你和它好好说道,不会咬你的。”李梦卿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鞋,才接着道:“毕竟是同类。”
季恒反应了一下,大怒道:“骂谁狗呢,欠削了是吧?妈的,我都二十多年没被狗撵过了,差点就给它追上。”
“哇,这么小就遭狗撵啊?”李梦卿吃惊得有些浮夸,“偷啥了?”
“麻烦你说好听点,不是偷,是抢!”季恒斜他一眼,踹了下他的腿肚子。俩人满身是土,提着鞋子馍馍和萝卜往后院走去,身后一串互踩留下的泥巴脚印。
“抢又好听到哪里去了?”李梦卿兴头起来,黏在他屁股后头问个没完,“那你和狗抢啥了?”
“抢鸟。”
“干嘛抢鸟?”
“鸟抢我东西了。”
李梦卿疑惑:“什么宝贝东西,要跟野狗和鸟抢?”
季恒哼了声,大步流星往前走去,留给他一个后脑勺道:“说出来吓死你,搞不好明天的饭你都吃不下了。”
李梦卿又追上去:“喂,到底什么东西啊……我靠,不会是尸体吧?你吃过人肉?”
“人肉有什么好吃的,又腥又酸,别想了。”季恒甚至还回想了一下,一脸惋惜地摇摇头。
“什么?你真吃过?!”音调猛地拔高,又立马落下来,“……以为我会信吗?少骗我,快点告诉我是什么。”
“是你外公的红裤衩……嗷!打我干嘛!好好好,是你外公的粑粑总行了吧?……哎,又打我干嘛!”
“你吃粑粑!”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
隔天清晨,宁宁睡到一半起来放水,就见小院子里已经做好了一桌早餐。揉着半边眼睛一瞧,生切萝卜,凉拌萝卜,爆炒萝卜,羊肉焖萝卜……
他睡眼惺忪地去找茅房,全是萝卜,管事的拿他们当兔子喂呢?
中途路过小厨房,敞开的大门里蹲着两个人。
他老大还在削萝卜,小侯爷在旁边碎碎念:“你说做成糖醋的能好吃吗?……拔丝的呢?……红烧的呢?”
“……”他老大睨他一眼,“边上去,别烦人。”
哦,真是幸福,在十八岁的年纪迟来地体会到了爹妈大清早爬山回来给你做早饭的感觉。宁宁在内心感叹,年纪大的就是精神头足啊,不像他们小年轻,没人叫能一觉死到太阳落山。
他又揉着眼睛回去躺了。
太阳稍稍露了个头出来,另一扇房门又嘎吱一声打开来,一个人影做贼一样摸出门,手上抓着书,肩上骑着鸟。
阿亚兹望了一眼四周紧闭的房门,邪恶一笑,心说谁能有我起得早,老子要偷偷看书卷死你们,成为你们之中汉话说得最好的那个。
“一百八十八,一百八十九,一百八十……”
院子后头传来一些嘈杂的动静,阿亚兹绕过去一看,登时后退两步——讨厌的恶霸将军居然起得比他更早,正打着赤膊伏地挺身;他的哈尼盘腿坐在他背上,一边吃着豆腐脑一边帮他数数:“一百八十七、一百八十八、一百八十九、一百八十……”
“喂!”恶霸将军回头怒吼,“你都数了几次一百八了?!”
“有吗?抱歉抱歉,可能我的脑子下意识觉得你得多练。”
他的哈尼捏了下恶霸的膀子──那真的是人类的手臂吗?感觉轻轻一推就能把他送回夜都了。
“小看我?”恶霸将军冷笑一声,背过一手,开始单手伏地挺身。
“一,二,三,四……”
他的哈尼继续上上下下地数。
阿亚兹又登登后退两步,撞在树干上。
起得比他更早就算了,还比他更壮;比他更壮就算了,他的汉话还有后鼻音,比他说得更帅。
不知打哪来的一滴水落到脸上,阿亚兹抬头一看,灵翰又是倒挂在树上,神情专注地看着院子里俩人,脸上全是晶莹的汗水。
“晨练回来就见他们在这,已经练到两百多个了。”灵翰的脸上有着无限向往,“不愧是将军啊……哼哼哼……”
阿亚兹见他一脸钦佩的样子,心有不屑,想着你们中原人也就这个牛叉一点的将军,有什么好骄傲的啊?
谁知道灵翰却突然脸色一变,裂开嘴角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道:“真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敌人。”
“你们中原人。”阿亚兹还是忍不住开口了,用他蹩脚的汉语,“全都得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