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季恒略有些无语,“真是一步步把事情搞大了啊……都能给你们写纸条了,那能是真神吗?”
“按话本里来说,真正的神仙应该托梦或者通灵才对。”李梦卿点头点头,“你们遇上西贝货了。”
杨燕微的娘擦了把泪:“说到底,还是为人父母的不中用,才只能寄希望于神佛仙灵……”
“娘,别说那些。”杨燕微制止了她,又对着季恒和李梦卿道:“事情的真相便是如此了,虽说是那胖色鬼先起的头,但闹到这种地步,我家也在责难逃。两位大人若是要拿人治罪,便让我一人受过,我父母年事已高,实在经受不了牢狱之苦。”
季恒摇摇头:“可怜天下父母心。放在当时,我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拯救自己孩子的机会。”
李梦卿也道:“最该死的其实是那色鬼老头,还有那装神弄鬼的西灵王。”
不止,兴许也有那陆放──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清白,况且不作为也是父母官之罪。
季恒心中忽然又起了主意,嘱咐他三人道:“你们还是先躲在家中,后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了。万一有事,就直接到州衙门来找我,特别是有关那神庙的。”
于是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李梦卿找杨燕微讨了张油纸,把剩下的馍馍打包回衙门。杨老爹将陆放送来的银票也包上油纸,塞回给季恒,犹豫道:“大人,剩下另外一半的钱……”
已经给了西灵王的,也给那些神秘人带走了。
季恒毫不在意地一笑:“放心吧,我们会去追回来的。”
走出杨燕微家,二人并肩而行,身后的灯火依稀可见。
李梦卿想想这一连串事情,真是诡异的巧合——但凡他们早一天、晚一天进城,都不至于弄得这么轰轰烈烈,搞不好杨燕微早就跑到衙门去把事情说清楚了。
季恒想来也是跟他同个想法,突然道:“我得找根带子把你栓到身上,免得你又乱跑。”
李梦卿登时火大:“什么意思,我跑还不是因为你冲我乱发火?”
“什么意思,我发火还不是因为你乱交朋友?”
“什么叫做乱交朋友,请你不要说得这么恶心!”
“你还知道什么叫做恶心?!”
两个人话赶话地冲对方吼起来,吼完又都在心里觉得,好幼稚,吵这种莫名其妙的架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真是费口水。
又好一阵无话,路上经过一户人家的屋后,有一大片围着篱笆的菜园子。李梦卿忽然指着里头两排长在地上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季恒瞄一眼,没好气道:“萝卜!你没吃过啊!”
“绿色的,我没吃过。”李梦卿理直气壮使唤他,“进去给我挖点。”
季恒瞪大双眼指着自己鼻子:“妈的,这东西你哪里买不到,还叫我去偷?!”
“买的没有偷的香,偷的没有别人偷来给我吃的香。”一把搡他进去,“快点!挖菜!”
季将军给他推一下,居然真就一脚刹不住踩了进去,啪叽一声,鞋子上登时粘满了黏糊糊的泥巴,想来这片田晚间刚浇过水。
李梦卿又搡他一把,企图把他另一只脚也赶进去。
季恒心说你可别再祸害我的靴子,反手抓住他胳膊,道:“别推了,等着!”
李梦卿防备地扎稳下盘,心说这小心眼儿肯定是假装服软,想趁他不注意也丢他进去。没想到季将军抓着他手,躬下身子开始脱靴挽裤脚,竟然真的是要进去的样子。
李梦卿狐疑地看着他,直到季恒光着俩脚开始收割在他看来很新奇的绿色萝卜,他才啊了一声。
季恒他,真的去偷菜了。
……待会被人发现了,自己要不要先偷偷跑掉?
季将军踩着泥泞的沟沟,沿着边上的一排萝卜,一下一个坑,一下一个坑。
边拔边无语,心说自己真是脑子有病,被人家喊两句就干上贼勾当,刚才就应该把李梦卿一起拖进来种到萝卜坑里去,看他还说不说想吃萝卜了。
这田里也不知道有没有狗看着,万一被人家发现,他一世英名可真是不保了。
拔了差不多四五个,刚想着够吃了吧,就听见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哦,还好不是狗,李梦卿脱了鞋跑进来,正往他拔过的萝卜坑里偷偷放银子……
季恒维持转过身子的姿势蹲在原地,等着人一路种到他跟前,才问道:“你干嘛?”
李梦卿哼了一声:“萝卜不要钱的啊。”
季恒让过一点身子,身后也是两锭银子放在坑里:“大哥,我给过了,你以为我真偷啊?再说了一个萝卜撑死二十个铜板,一两买一个你是不是白痴。”
李梦卿竖起猫眼睛瞪回去:“那真是抱歉,我买不到那么便宜的。”
俩人吵嘴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忽然一阵嗷嗷的叫唤由远及近,李梦卿抬起眼睛一扫,登时掉头撒丫子跑掉。
一头黄得发黑的大狗正朝他们狂奔而来,邪恶的黑嘴筒子甩着口水。
季恒还抱着几个大绿萝卜,在原地惊恐地转头:“我操,是不是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