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洼村。
距离收到戴蓁蓁发来的电报已经过了六个小时,程政委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五沟、元宝在内的十个村,组织乡亲们往山里撤,但更远的地方一时联系不上,不知情况如何。
侦察兵匆匆赶来,抹了一把额头上跑出来的汗:“报告政委!在蔡庄发现了成建制的鬼子部队,人数在三百人以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手帕递给程政委,“在村口以往的传信位置发现了这个。当时上面压着四块石头,按照咱们的约定方法摆的,不知道是什么人。”
李崇对着那繁复的纹路打量了半天:“这是……水鸟?”
程政委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神色变得严肃,他把地图在桌子上展开,对着蔡庄往北的位置琢磨了半天。
“按照鬼子的进军速度,中午之前就能到崖台、元宝一带。”
而那一片的保长黄成思是个软骨头的汉奸,他为了保命,一定会把民兵供出去,鬼子的下一个袭击目标很可能就是崖台。
“元宝村有咱们的几个干事,收到消息后应该组织乡亲们撤离了,但这崖台村崖台的民兵都去附近山里拉练了,暂时都没能联上。”李崇一拍大腿,“坏了!兵工厂的那批货也没运走呢!”
“政委!蔡庄的事,必须要让鬼子血债血偿!”一直没说话的一营长“腾”地一声站起来,嗓门震得木桌上的地图哗啦作响,“咱们现在有了枪,还有了兵工厂的秘密武器,就不能跟他们碰?”
程政委盯着地图上的标注,头脑飞速地运转着。
如果鬼子的目标是崖台一线,根据附近的地形,汽车等大型辎重一定还留在蔡庄附近。
这也就意味着,鬼子不得不分兵看守物资,同时,去往崖台的鬼子携带的干粮和武器弹药数量也有限。
水洼村到崖台的距离是蔡庄到崖台的两倍,但如果崖台的民兵能坚持三个小时,他们就来得及驰援。
如果依据地形,便撤边打,把小鬼子引进山里,坚持五个小时以上,他们甚至能够反过来袭击蔡庄附近留守的鬼子,让鬼子的主力部队腹背受敌。
所以,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想到那些真金白银换回来的枪和子弹,程政委当机立断:“一营长!带着你的人向崖台村方向移动。”
“立刻派人去山里联系队长梁二牛,还有,一定要联系上苦水村的兵工厂,该转移的转移,能用的全都拉出来用,鬼子敢摸进来,咱们就敢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
由于对八路军埋雷的方式不熟悉,加之地形不熟、携带的工具也不够,零星的几个工兵排雷进度极其缓慢,半个小时只前进了不到一百米,照这个速度下去,天黑也到不了崖台村。
可池田茂顾忌可能存在的埋伏,也不敢贸然下令步兵用速度和队形冲过去。
“改走另一条路。”
一直在等这句话的贺正南精神一震,心道机会来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蔡大水忽然冲过去,拦住了池田茂的马。
他手臂交叉拼命摇晃着:“太君,不要,过去!”
池田茂不解,蔡大水指了指池田茂的马,又做了个口吐白沫的表情:“前面,水洼,草,有毒!”
这句都不用鹤田正男翻译,池田茂已经听懂了。
池田茂心中一惊。
军马长途奔袭,又一夜没有休息和喂食,已经饥渴不堪,如果此时贸然从长满野生毒草的水洼地里通过,有误食毒草的可能。
他拉着缰绳,俯下身来,手背拍了拍蔡大水的脸,大笑起来:“你的忠心,我明白。”
他一声令下,骑马的日本兵纷纷拿出了马嚼子套到了马嘴上。
“继续前进!”
贺正南眼睁睁地看着一匹匹马带着马嘴笼路过那些他能认出来的毒草,只能用眼神狠狠剜了蔡大水几刀。
看来这个狗汉奸也留不得了。
蔡大水感觉到背后凉飕飕的,一回头看到那个冷着脸的翻译,他殷切地凑上去:“鹤田太君怎么不骑马?小的给您牵着。”
“我不会骑马。”
贺正南一计不成,但很快振奋起来。毕竟,鬼子要是那么好对付,先辈们也不会付出那么大代价才取得胜利了。
“崖台村什么情况?”
蔡大水巴不得套近乎,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抖落出来:“崖台一直和八路那边联系密切,还有民兵,具体人数有多少不知道,不过都是土枪土炮,跟皇军没法比。”
“都是崖台村的村民?”
“也不全是,有其他村的青壮,以前国民党的人在乡里训练过壮丁。”
贺正南一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走了大概三个小时后,日头升起来,崖台村的炊烟已经远远出现在视野里。
池田茂下令停下来休整,一夜几乎未得休息的马儿烦躁地摇动着耳朵。
“你认识毒草?”
听到池田茂的问话,蔡大水大气不敢出:“识得,识得,小人从这山里长大,从小放羊。”
“你的,去找草料,喂饱马。”
好,太君肯用他,他就有的活!蔡大水连连点头,态度之卑微,池田茂已经走远了,他还在那里鞠躬。
“嗨!嗨!等到了村子里,小的一定把马喂的饱饱的,保证万无一失!”
贺正南眯了眯眼睛。
正缺替罪羊呢,这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附近是成片的橡树,地上到处是散落的橡子。
橡子富含淀粉,人可以吃,也可以用作猪和牛的饲料,但对马来说,无异于毒药。
现在是橡树长新叶的时节,橡树的嫩叶毒性则更强。
趁着休整的工夫,贺正南声称要去方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避开众人的视线,把附近能搜集的橡子全塞进了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里。
池田茂听着身后这个中国人,环视一圈,才注意到鹤田正男似乎离开很久了。
“鹤田正男在哪里?”
“报告中佐阁下,鹤田君去解决个人问题。他是这么说的。”
池田茂心中飘过一丝疑惑:“这么久?”
话音刚落,就看到贺正南一边蹭着手上的水渍一边慢悠悠地走过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拧开盖的水壶,看上去水已经被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