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路上

繁体版 简体版
小说路上 > 还珠之清平乐 > 第83章 天意从来高难问

第83章 天意从来高难问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乾隆的目光落在吟霜脸上,看到她唇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干裂痕迹和苍白的面色,眉峰便微微拧紧了:“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小燕子本就憋着一肚子话,被乾隆这一问,便再也忍不住了,她往前冲了一步,跪了下去,声音又急又脆,带着一种“不管不顾也要把话说出来”的劲儿:“皇阿玛!您要给吟霜做主!。”

小燕子没有绕弯子,一五一十地将吟霜这几天的遭遇说了出来。话语里的愤怒与心疼,像一把淬了火的剑,带着灼人的温度:“皇阿玛,吟霜什么错都没有,她只是去替我拿护膝,半路上就被人打晕了拖走。容嬷嬷关了她两天两夜,不让她喝水、不让她吃饭,逼她承认自己进宫是有阴谋的。皇阿玛,吟霜是皇阿玛亲口恩准入宫的,皇后娘娘凭什么说抓人就抓人?这不是在打您的脸吗?”

乾隆的指尖搁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喜怒,可那沉默本身,已经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不安。他转向紫薇,声音不高不低:“紫薇,小燕子说的,可是实情?”

紫薇站起身来,将最近发生的事拣紧要的复述了一遍。她的措辞远比小燕子克制得多。

乾隆听完,面色已经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穹,他放下手里的朱笔,那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一根弦被拨了一下,余音未散,他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乾隆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来得这般巧,倒像是算好了时辰似的。他微微一抬下巴,示意吴书来请人进来。

那拉皇后带着容嬷嬷来的时候,面上是一派从容的、无懈可击的镇定。她行了礼,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看见小燕子气鼓鼓地站着、吟霜垂首立在旁侧、紫薇与静贵妃也陪在乾隆身侧,眼中的镇定便沉了下去,化作一副了然于心的冷芒。

乾隆让她起身,淡淡道:"朕还想着等会儿去请皇后过来问话,不曾想皇后自己就来了。倒省了朕的工夫。”

皇后垂着眼帘,声音平稳:"妾身知道皇上为何事召见。还珠格格告了御状,妾身若不来,倒显得心虚了。"

“皇上容禀。"皇后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妾身派人请吟霜去问话,并非无缘无故。这几日,西苑当差的宫人屡次禀报——宫女吟霜每逢入夜,便与还珠格格一同出入,行踪鬼祟,不知在做什么勾当。妾身身为中宫,有监察之责,这才命人将她请来问询。审问期间,妾身的人不曾动刑,只以言语相询。她不肯答,妾身才让人多留了她两日。"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抬起,看了乾隆一眼:"妾身原想等问清楚了再禀报皇上,不曾想还珠格格先一步来了。"

小燕子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胡说八道!她分明是被你们绑走的!什么‘问话’、什么‘安置’——你们把她关在那种地方两天两夜,她被救回来的时候,都虚弱的走不动路了,难道是你们‘问话’问出来的?”

“还珠格格可是误会老奴了,老奴奉命行事,绝不敢动用私刑。若是格格执意不信,不妨传太医来验看。老奴以项上人头担保,除却因拘押不便而有些虚弱外,吟霜姑娘的身上绝无酷刑导致的外伤。 ”容嬷嬷振振有词,俨然一副“老奴只是奉命行事”的姿态。她的态度极恭顺,却像一堵软墙,撞上去只有自己疼。

乾隆翻了几页那本名册,上面果然记着几处目击——时间、地点、当值的宫人,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侍卫的签名画押。他合上名册,搁在案上,目光转向吟霜,带着审视:“小燕子、吟霜,皇后说的是实情?你夜间频频出入水云榭一带,做什么去了?”

吟霜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攥紧,却没有抬眼,小燕子站在下首,听到“出入水云榭一带”时,脑子“嗡”地响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确实这几夜都溜出去练冰嬉了,只带吟霜,还没点灯,就是不想惊动旁人。可这些落在别人眼里,便成了“鬼鬼祟祟”“形迹可疑”。乾隆前几日才当着众人的面说过,不准她上冰。她要是老实承认自己确实偷偷溜出去练冰嬉了,那便是抗旨不遵,会连累吟霜和五阿哥;要是否认,皇后手里又有证人证词。横竖都是错。

紫薇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她走到乾隆和皇后身边,行了一礼,又看了小燕子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克制的提醒——才转向乾隆,语气放缓了几分:“皇阿玛,儿臣有几句话想先向皇额娘讨教。"

乾隆微微颔首,紫薇转向皇后,欠身道:"皇额娘方才说,是有人看见了吟霜与还珠格格夜间出入,这才起了疑心。可西苑宫道纵横,夜间值夜的人各有各的巡查范围,若只是远远瞧见两个人影,如何能断定那便是小燕子吟霜?又如何断定她们一定在做什么'勾当'?"

她顿了顿,声若新雨浸润的琴韵,温煦中藏着不容折损的机锋:"皇额娘统摄六宫,明察秋毫,自是极尽心的。只是这'鬼祟'二字,似乎下得重了些。若只是因夜间走动便被疑作有罪,那但凡宫中之人夜里走动,岂不都要被当成贼人来办?"

这话不卑不亢,每一句都扣在礼法上,没有一字是冒犯,却像一把细密的筛子,将皇后那番话里最薄弱的地方筛了出来。

皇后面色不改,可眼底那层从容微微晃动了一瞬,但依然带着中宫之主的威严与分寸:“皇上,容嬷嬷行事或有逾矩之处,妾身失于管教,甘愿领罚。可妾身所做这一切,都是出于对还珠格格的关切。这个丫头到底是宫外引进来的,夜间行踪诡异,宫人侍卫皆有目共睹,妾身身为皇后,不得不防。”她微微低头,声音像隔夜的雪落在青瓦上,冰冷沉静,“皇上若是觉得妾身多事,妾身无话可说。可妾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着这宫里的安宁。不过,五公主的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为了公允起见,臣妾请皇上彻查此事。”

“彻查”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她不是认错,而是将事情摆到了更高的层面上——谁对谁错,不是你小燕子一张嘴说了算,也不是乾隆一时心软能压得下去的,得查。

皇后的话句句在理,字字占着“规矩”与“母仪”的制高点。一时间,殿内的空气沉闷得像是凝住了。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老佛爷驾到——荣惠格格到。”

众人皆是一凛。乾隆率先起身,皇后紧随其后,一殿的人齐齐跪下去。太后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晴儿搀着她的手臂,稳步而来。太后今日穿了一件灰鼠皮的坎肩,鬓边簪着一对翡翠扁方,面上依然是从容的慈和,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沉着霜雪,她走过之处,殿内的空气仿佛都低了几分。

她坐到上首,目光淡淡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最后落在吟霜身上。那目光停了一瞬,像一道薄刃,不重,却准。

“都起来吧。”太后开口,语气平淡,“哀家听说瀛台今日热闹得很,便过来瞧瞧。”她看向乾隆,“皇帝,哀家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你给哀家讲讲,这是唱的哪一出?”

乾隆沉声道:“回皇额娘,是皇后将小燕子身边一个宫女拘去问话,那宫女受了些委屈,小燕子气不过,闹到朕这里来了。朕正在盘问。”

太后抬起眼帘,目光落在乾隆身上:“原来如此,事涉中宫,皇帝,你打算怎么办?”

乾隆沉吟了片刻,正要开口,太后却先一步接过了话,语气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皇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外乎'各退一步,息事宁人'八个字。可皇帝可曾想过——皇后再有不妥,也是中宫之主。一个宫女被绑去问了话,便闹得皇子公主夜探废宫、侍卫奔走相告,传出去,像什么话?"

太后顿了顿,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般的冷淡:"还珠格格,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规矩学得如何,哀家心里有数。你不懂规矩也好,招惹是非也罢,我也不想多管。可你闹到勤政殿来,让皇帝与皇后为了一个宫女当面对质,这又是哪门子的体统?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你娘当年也是这般,一张嘴比刀子还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结果呢?咎由自取罢了。”

小燕子心里那团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老佛爷,我不懂规矩?我招惹是非?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把皇后的人关了整整两天,不给水不给饭吃呢。"

太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如雪山般高远的冷漠:"那你待如何?让皇帝为了一个宫女,去责罚一国之母?"

“宫女怎样,皇后又怎么样,不都是一条命,一个脑袋吗?宫女犯了错就喊打喊杀,皇后犯了错就无所谓,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小燕子愤愤道,“老佛爷,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皇阿玛的事。吟霜也没有。可皇后娘娘把我们当贼一样审,在这宫里,是不是只要皇后娘娘觉得谁可疑,谁就得挨饿受冻、被关在黑屋子里,就算最后证明是清白的,也得自认倒霉?”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像阴天的湖面,压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雾:“你在教训哀家?”

乾隆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威严:“小燕子,住口。”

可小燕子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咬牙切齿地跪在那里,可她的脊背是直的,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不肯在这座宫殿面前弯下去。

“看来还珠格格对我的处理不太满意啊。”太后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不喜便又深了一层。她转而对乾隆道:“皇帝,这件事,皇后行事虽有不妥,可她的疑虑也不是全无来由。倒不如细细查一查,看到底是怎么个来龙去脉。若真是误会,便还她一个清白;若查出什么来——那也怨不得谁。”

紫薇的心微微一沉。她听出了老佛爷话里的分量——这不是息事宁人的态度,这是要彻查到底的意思。

太后又道:“桂嬷嬷,传哀家的懿旨——将白吟霜安置在庆云殿偏殿,你带人亲自看管,没有我和皇帝的旨意,谁也不准私下见她。漪澜堂上下禁足,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行定论,皇后暂时也不要插手。”

这话一出,小燕子猛地抬起头:“老佛爷——”

“怎么?还珠格格不是想要公道吗?”太后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哀家替你看着她,你还怕哀家吃了她不成?”

乾隆沉默了片刻,终于沉声道:“就依皇额娘的意思办。”

他看向小燕子时,目光里那层惯常的温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距离。他没有立刻安慰她,只是说:“小燕子,你先回去,这件事,朕自会处置。”

桂嬷嬷走上前来,请吟霜起身。小燕子下意识地抓住吟霜的手,像是怕她再次消失。吟霜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声道:“格格放心,我会好好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可那话里的分量,却让小燕子松开了手。

一行人退出养心殿时,晨光正一寸一寸地爬上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日光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明晃晃一片,可谁也没觉得暖和。容端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见她们出来,目光率先落在紫薇脸上。紫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那一摇头,便将方才殿内所有的交锋都概括尽了——没有输,也没有赢,只是将一局棋从明处推到了暗处。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