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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此心可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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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故事里说的,其实从来没有人能打开仙图。盗走仙图的夫妻,他们也从来都没有飞升成仙。他们是那样地消失了,只留下一样打不开的仙宝,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再没有人见过。

“那,”沈燃香太心急,急得留出了眼泪,“那两个人,他们……”

沈欺望着他,没能说话。

沈燃香一下子全懂了。

是的,是啊。

假如那对夫妻,他们真的去做了神仙,以他梦中见过的温情和蔼,即使他们飞到了天上去,又怎么会转头就忘掉自己的家人,这么多年一次都不回来呢?

沈燃香想通了好多的事,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一只手攥住他心脏,捏碎了,痛苦得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起伏,却用力压抑着,没有发出声音。

寝殿空旷,烛火微微摇曳,墙壁上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一臂之隔,年长些的青年一面脸孔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不说话,只陪在那里,由着沈燃香哭了个透彻,等到一盏灯即将燃尽了,方才抬手,按住沈燃香的后脑,手掌顺了下他的发旋。

力气很轻,犹如是担心稍一用力,蜷缩在椅子里的人会像只小动物一样慌乱受伤。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只一下,他收回了手,“很爱哭。”

沈燃香的哭声立刻小了,猛抬起头。

“才不是,”一张脸上还挂着泪痕,鼻子通红,他硬生生把那点断断续续的抽噎憋回去了,“我才没有很爱哭。”

烛火跳了一下,沈燃香仰着头,光影里映出的便是碧瞳青年垂下的眼睫。

他的眼眶里,原来竟也显出些泛红。

然而有再多的沉重,都在那场山火以后的大雨里,叫他一寸寸咽进了胸腔。此后,再没有一滴泪落下来。

沈燃香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张软巾被扔到脸前。

“擦一擦脸。”

沈燃香于是管不上别的了,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这一顿哭得多狼狈,手忙脚乱地接住软巾,胡乱往脸上一通蹭。

窗外风雨交加,乌云蔽天。沈欺费了些眼力辨认出时辰,一场惊魂,时间已是深夜后半。

受了惊,更受了伤,而今有个短暂的间隙,该是休息一阵作个平复。

“先睡一觉,其余的事情,等等再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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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稀里糊涂地想了多少心事,可能是提心吊胆了太久,累着了心神,沈燃香不知不觉,很快就睡过去了。

睡醒的时候,寝殿里看不见另一个人影。

沈燃香一阵心慌,着急忙慌地爬起来,跑到门前了,在紧邻窗檐的一扇庭院里瞄见一抹修长背影。

那个人挽着他那把银色的弓,正在练箭。

沈燃香提起的心这才放回原位。

时辰还早,天还没有完全地亮起,睡过一觉,雨势减弱了些,淅淅沥沥飘着小雨。沈欺一贯入睡不深,醒来时见沈燃香还在睡着,没吵醒他,轻悄悄拿起弓箭去了室外。

沈燃香原本是要找人,瞧着那人全神贯注,迈出屋子的脚步就提回来,安静地待在走廊下观看。

他早发现了,那个人惯用左手,此刻也是,左手搭箭,锚定空中某处,右手拉弓,眨眼间,数箭齐发。

嗖的几声,沈燃香先是听见了声响,然后才看清发生了什么。雨中飞旋飘落的几片树叶,接连地让箭尖穿透,随箭飞射出去,挨个钉在了远处的院墙上。

沈燃香暗暗叫好:昨天没有细看,这身箭术简直比他在别处见过的都要好,还有这射箭的姿势,实在是很利索漂亮。

而在他不曾注意的视角,沈欺保持着那个拉弓的姿势,目光落到飞出的几支箭上,片刻,看了看自己搭在弓箭上的双手。

外人看不出来,但沈欺知道,有一支箭,本该和其他一样穿过叶子的正中心,那一支却差了一分,射偏了。

他站在原地,手上一点点施力。

扣紧弓弦的刹那,身体里当即传来一阵诡异的剧痛——就像刚才他发力射箭的那样。

是他顶着突然发作的痛觉,极力地稳住,看上去才没有失控。但最后依然有一支箭不受控制,射偏了一寸。

他松开弓,那股痛感立即就消失了,无影无踪,宛如是幻觉。

可是当他换了个姿势,再次把弓握紧,全身上下又涌上那种诡异的痛。

这次比前一次还要更加剧烈,四肢发麻,有那么一刻,他甚至失去了知觉,所有感官里只剩下这种痛。

尖利蚀骨,时而阴冷,时而烧灼,血腥,酸苦。是,他竟然能从这痛觉里闻到气味、探出味道,清晰得就像……像是隔着一层皮肉,身体里多出了一个什么活物,正顺着他的血液上下游走,从五感开始,啃噬血脉和骨骼。

他身上被碎石撞出的那点外伤,哪一道都不足以产生这样的症状——或者说,凭他看过的医书、学过的医术,人间的任何一个病症,都不会是这样的。

沈欺也只能猜想,他身上出现的这道异常,会不会是和那个怪物有关。

那怪物的力量已然超出常人想象,最坏的可能,也许是……昨天那场遇袭,当他们没发现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外,而这意外,形成了他身体里的恶痛。

他凡人的肉眼还看不见,在皮肤底下,是有着一缕浓稠的邪气,正在他的生机里肆虐。

那是昨天,他向着怪物射出了箭,却被它轻而易举甩了回来,砸在墙壁,“砰”的一下炸开。

就是在那个时候,箭上涌出活物一般蠕动的一缕邪气,是从怪物的影子里分出来的一道恶,静悄悄钻进了他的血管。

这东西不属于人世,它一旦进了谁的血,便会蛀食那人体内生机,不出一夜,使人恶痛无比。到了这时,身体每一次使力,哪怕只是动动一根手指,都会加速侵噬、使得恶痛更加——假如不能彻底把它消除,要不了两天,那身躯就会枯萎成泥,溶为恶的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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