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城门的盘查比往日森严数倍。
不仅有盟主府的弟子,还混杂着披甲执锐的官兵。
沈钱和王郁弃车步行,扮作风尘仆仆的旅人,混入人群。
一个点苍派装束的弟子瞥了眼行囊,不耐烦地挥手:“进去吧!别在城里生事!”
两人低头道谢,快步穿过城门洞。
长街两侧,往日叫卖的小贩少了大半,偶有几个卖炊饼热汤的摊子,也被三五成群的江湖人围着,窃窃私语。
“秋掌门是昨夜子时动的手,一剑穿心,江盟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放屁!江盟主就算有伤在身,功夫也不是摆设!我看是秋水白用了什么龌龊手段!”
“武当这是想干什么?趁盟主重伤夺位?”
“难说‘三星伴月’的事还没扯清楚,这下好了,直接杀了苦主……”
沈钱和王郁对视一眼,未作停留,径直往武当别馆的方向走去。
靠近别馆,街口已能看到丐帮弟子设下的路障,六七个口袋的弟子坐镇,神情严肃,更远处,影影绰绰,不知围了多少人。
苗阿七已在尽力控制局面。
沈钱带着王郁,拐入一条僻静的后巷,沿着别馆后墙的路线迂回。
巷子幽深,湿冷的墙上生着大片青苔。
在一处拐角,沈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片刻,随即身形如鹞子般翻上墙。
王郁紧随其后。
墙内是别馆的后园,此刻本该清静的地方,却也弥漫着紧张。
几名武当弟子面色沉重,手持长剑,守在通往前院的月洞门处。
见到沈钱二人从天而降,先是一惊,待看清面容,才松了口气:“二位,苗帮主和几位师叔都在前厅。”
沈钱点点头,与王郁快步穿过庭院。
前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推门进去,只见厅内烛火通明。
苗阿七蹲在太师椅上,手里罕见的没有吃食,只是眉头拧成了疙瘩。
武当派在场的两位长老,皆是面色铁青,眼中血丝密布。
秋水白坐在主位。
他穿着那身青布道袍,拂尘横在膝上,背脊挺直,面容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血色。
见到沈钱和王郁进来,众人目光汇聚。
“沈大侠,周姑娘。”秋水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算平稳,“你们……都知道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道长,”沈钱走到近前,“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秋水白沉默了片刻,缓缓闭上眼。
“昨夜约莫亥时三刻。”
他睁开眼,“我在房中打坐,忽有盟主府的老仆慌张来报,说江盟主闭关的静室有异动,似有打斗声,他不敢擅入,特来求我前往查看。”
“贫道虽对江盟主近日所为心存疑虑,但念及武林大局,他若在闭关中出事,后果不堪设想,便随那老仆赶往盟主府。”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静室之外,已无人守卫,室内灯火昏暗,门虚掩着,贫道推门而入……”
“只见江盟主倒在蒲团之旁,双目圆睁,已然气绝。”
“贫道当时心神俱震,上前查看,江盟主气息已绝,而就在此时——”
“点苍派的刘长老、青城派的赵副掌门、崆峒派孙掌门的师弟,还有金陵飞鱼帮、芜湖船联等六七位掌门、主事,带着数十名弟子一拥而入,将贫道堵在了静室里。”
秋水白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道长,此地不宜久留。”沈钱的声音打破了厅内的沉默,“对方布局周密,眼下人证物证皆对武当不利,群情激沸之下,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留在此处,无异于困守孤城,一旦刀兵相交,后果不堪设想。”
“沈大侠,就此离去,岂非坐实了畏罪潜逃之名?”长老急道。
“留下,才是瓮中之鳖。”王郁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对方既能设下这样的局,就不会给我们留在馆中查明真相的机会。”
秋水白目光与沈钱、王郁坚定的眼神相对,又看了看苗阿七和两位师弟。
他深吸一口气。
“好。”
·
巷口,一点微弱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静立阴影中,手里提一个灯笼。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面容在昏光中是一如既往的疏冷清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