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少智查的是江湖大案。”
王郁打断他,语气冷静,“几百个人逃难谋生,只要不聚众闹事,在眼下镇江的乱局里,未必起眼。我看那位神捕,也没那么多闲心管‘小事’。”
她提起收拾好的铁锅,走向推车:“走吧,天亮前还得赶一段路。到了镇江城外,再想法子分批安置。”
沈钱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那些渐渐围拢过来人,没再说什么。
火堆渐熄,余烬闪着暗红的光。
人群再次动了,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中。
·
众人走出一段路,天色已将明未明,旷野尽头泛着鱼肚白,寒意却更刺骨。
队伍正默默前行,前方拐弯处,忽然传来车轮碾过冻土的声音,还有中气十足的高喊:
“二位少侠——!”
一辆骡车冲破晨雾,疾驰而来。
驾车的是个年轻乞丐,衣衫虽破旧,眼神却锐利,腰间赫然系着六个布袋。
丐帮,六袋弟子。
车未停稳,他已飞身跃下,两步冲到沈钱与王郁面前,气喘吁吁,脸上满是焦灼。
“二位!可算找到你们了!”
沈钱与王郁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若非万分紧急,他绝不会在此时此地寻来。
“慢点说。”沈钱上前一步,扶住几乎脱力的弟子,“何事如此惊慌?”
年轻乞丐咽了口唾沫,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是武当……武当出大事了!苗帮主命我火速寻到二位,请你们速回镇江主持大局!”
“武当?”王郁眉头紧蹙,“秋道长怎么了?”
那弟子脸上血色尽褪,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秋掌门……他杀了江盟主!”
话音如惊雷炸响。
饶是沈钱与王郁心志坚韧,此刻也不由得浑身一震。
周围赶路的队伍,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凝滞的气氛,纷纷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过来。
“你说什么?”
沈钱的声音低沉下去,握住弟子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
弟子急得眼睛发红,“昨夜子时前后,盟主府传来消息,说是江盟主闭关的静室内发现打斗痕迹,江盟主已气绝身亡!心口插着的,是秋掌门的随身佩剑‘秋月白’!”
王郁眼神骤然锋利如刀:“秋道长现在何处?”
“还在武当别馆!”
弟子喘着粗气,“消息一出,各派哗然!点苍、青城、崆峒,还有那些早就盯着镇江的本地帮派,已经带人把武当别馆团团围住了!说要秋掌门给个交代,苗帮主带着丐帮兄弟守在别馆外围,暂时镇住场面,但、但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沈钱,近乎哀求:“帮主说,眼下镇江群龙无首,各怀鬼胎,唯有二位回去,或许还能稳住局势!秋道长他……他绝非滥杀之人,此事必有蹊跷!”
沈钱松开了手,缓缓直起身。
晨光熹微,照在他脸上,却映不出丝毫温度。
江敏行死了。
死于秋水白的剑下。
这消息如同惊雷。
武当百年清誉、秋水白一身修为、乃至各派间脆弱的平衡,都将在这场风暴中被撕得粉碎。
王郁走到他身侧,声音压低:“你怎么看?”
沈钱沉默片刻。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
旋即,他转身面对众人,说道:“诸位,镇江突发急事,我等必须立刻折返。此去东南五里,有一荒村,可暂避风寒。粮食和这辆骡车留给各位,到了那里,莫要轻易入城,等待消息。”
形势瞬息万变,每一刻耽搁都可能让武当别馆血流成河。
众人无言,但看两人变化的神情,也便明白几分。
沈钱拍了拍那丐帮弟子的肩:“车我们用了,你留下,带他们去荒村安置,务必小心。”
“是!”弟子抱拳。
沈钱与王郁再无多言,跃上骡车,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