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现,闻景有时看她,眼神也不清白。
虽不似积元寺嫖客那般□□四溅,但也绝对裹着利用、藏着算计。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一个火坑、往另一个更大的火坑里跳。
所以才在闻景初次设局示好时,就死死抓住了机会,往外跳……
流萤嘴上说着一心报恩,实则早已想好退路。
就彻底等恢复自由身后,继续独自寻找弟弟。
本是做好了蹉跎半生也终将寻觅无果的准备,不想竟得上苍眷顾,让他们姐弟二人得以重逢,且还在彼此韶华尚灿之时。
她看着清河长成这般大有可为的模样,心中欢喜得无以复加。
仿佛家门前的那条小溪泉再一次潺潺流过,洗净了满身尘埃,只余前方一片澄明。
但他们仍不可大意。
流萤仔细确认了清河只跟向煜说家里人都死光了,并未提及还有个姐姐不知下落。
“当时父亲捡到我时,我已昏了好些天没饭吃,皮包骨头还满身是伤。我说家里娘和姐姐都饿死了,谁都没有怀疑,因为他们当中也有不少是因为吃不饱饭才去当兵的。”
“直到父亲准备认我做儿子,才又问了家里,包括祖上。”
“可那会儿我已经偷偷寻你几年没有音讯,就以为……以为你真是他们说的那样死了。”
“便什么也没再跟父亲说,只重复了好些遍与当年被捡到时一样的说辞。”
“父亲也带我回咱们家找过,但不巧那两年收成一直不好,村里能搬走的早都走了,什么也没打听到。”
“后来父亲见我一心跟他,就也什么都不再问,还让我把过去种种也忘了。”
流萤听完,琢磨着点头,暂且相信向煜没有怀疑清河的身份。
于是认真叮嘱道,“咱们的关系,坚决不能叫第三个人知道!”
“往后在宫中,我可能还得挑事情磋磨你,你不必当真,继续忿忿不服管就行。”
“但若有其他人敢找你麻烦,一定告诉我!”
流萤心底纵有一万个不舍得折腾他,可事出无奈,也只能先给他透个底,希望他能熬过这遭心碎。
清河将姐姐的纠结尽收眼底,知她如今身陷宫闱,必定比自己更加身不由己,旋即故作洒脱,爽快地应了下来。
刚要再补两句调皮话安慰流萤,脑海里却忽地有白光乍现,惊得他猛然回神。
该死!
他竟忘了这一趟能跟着进宫的根本缘由!
脸上笑意顷刻间如潮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焦灼!
他一把扶住流萤双臂,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声音都紧了几分。
“姐,你被四……被她伤哪儿了?”
清河险些也管向若蝶叫姐姐,幸好及时收住了嘴。
就算向煜对他再有恩,他身上留的也始终是跟流萤同样的血。
真正二选一的时候,他不该,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她为何要杀你?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除了她,宫中还有别人为难你吗?”
清河已彻底从相逢的喜悦中惊醒,跌回了冰冷现实。
他姐姐是遭人刺杀、痛失骨肉,才换来了彼此相见。
不忍回想那些惨烈遭遇,他只觉寒刀利刃不仅仅是划破了姐姐的身躯,更是连皮带肉地剜在了他的心尖上!
这种融进骨血的感同身受,叫清河瞬间就生出同样几欲窒息的幻痛。
发誓今后定要好好保护姐姐,绝不再让她受一点伤害!
流萤拍着清河的手,笑着要他不必再担心,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
至于这件事的始末,须等以后再细说,现在他该【带着伤】回去了。
短暂的重逢不是目的,永远团聚在一起,才是流萤真正想要的结局。
可究竟怎么团聚,流萤得好好想想。
她想报了仇离宫,离开这些人和事。
但清河呢?一身本事,难道白扔吗?
她不能这么自私,得想个万全之策……
漫漫长夜里,同样绞尽脑汁以保事全的,远不止她一个。
譬如孔映欢,也在出发南巡的最后几天里,紧着完成了她的【秘密武器】。
然相比这个更让流萤惊讶的是,这件事竟然是顾廷风前来告密的。
“你是说……她买通了御果园的人,然后……从家里私运进宫了一盒桃?!”
流萤满腹疑惑,“要两个桃儿有什么用?”
“且她一个六品宝林,不该有得御果园单独进献的机会啊?”
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御果园要李子的时候,小金子还曾提醒过,说历来只有妃位及以上,才有资格点名要他们送什么。
自己虽只是婕妤,但仗着圣眷正浓,御果园不敢轻易拂逆,这才有了后面借故刁难清河的事儿。
那孔映欢又是怎么搭上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