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谁,谁!”正德帝强稳住身形,将那摞折子举过头顶,狠狠砸在地上,放声怒号道,“反了天了!是谁!都是谁上的折子!?”
众臣早已惊骇得说不出话,放在正德帝眼中却是沆瀣一气!欺君罔上!
“不说?斩了……哈哈哈——都给朕斩了!”他踉跄两步,一一指着席中之人,“你们、你们……都意图谋反!!”
谋反一词不啻晴天霹雳!
霎那间,百官劲风刮野草似的跪满集英殿,山呼海啸道:“求陛下息怒,臣等绝无二心!”
偌大集英殿只听得见正德帝沉沉的气喘声。
然而,正是殿内生死悬与一线之刻,集英殿外却突然莽冲进来一甲兵,打破了殿内的气氛。
“报!裕王南下叛变,率军谋反,潼关已破,五万精兵距京二百里!”甲兵跪地,满脸是血。
“什……么?”正德帝疑心自己听错了,裕王在蓟州好好的,何来南下谋反一说?
可……
“报!裕王率兵强渡查儿河,布鹤城已破,七万大军距京一百四十里!”
“报!韩城、韩城已破,裕王八万大军直薄京畿,距京……距京不足百里!!”
何为遭了天谴,说的便是此时。
“陛下!?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三道急报如同催命符夺了百官的魂魄,大殿内霎时人心惶惶,乱成一过粥,正德帝看着眼前哄乱的景象再也支撑不住,浑身抽动几下,便如枯草直挺挺地从台上摔了下去。
百官惶恐至极一拥上前,却始终有一双眼睛沉着冷静,时璟箭步上前,赶到正德帝身旁,对愣在一旁的静玄说道:“司长,搭把手。”
静玄已经蒙了,裕王的兵马何至于来得如此之快?一个时辰前分明才破番临关。可这声呼唤却将他拉回眼下,他旋即清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正德帝不能死!
退位诏书还没有写!
死了,一切都功亏一篑!!
静玄忙跪下身去扶浑身僵硬的正德,也无瑕顾及刚才将他叫醒的,此时唯一和他同在正德帝身旁的人是谁。
而冷眼望皇帝瞪目抽搐,静玄手忙脚乱的时璟心里却也有一个念头异常明晰——正德帝不能就这么死了。
至少不能是活活气死。
静玄扶起正德帝,兀自伸手去掐他的人中,拇指的力道大到正德帝老褶的鼻下沿他的指甲洇出红色的血线,他才看见正德帝早已全是眼白的眼珠慢慢翻出点黑色瞳孔。
“陛下坚持住!陛下离得到成仙只差一步之遥,切莫因一念之失,功亏一篑啊!!”静玄无不感同身受地激切喊道。
正德仿佛因他这句话身体一激,眼珠竭力往回翻,竟真有了起死回生的兆头。
静玄大喜!扶着他的背犹自说着诸如此类的话吊着他的命。
突然,有什么东西塞到了他手里,静玄感觉似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可他全身心牵挂在皇帝身上,余光看见有人与他同来扶正德帝,只以为是太医到了,欲让他撒手。
直到“噗”一声,刀锋没入血肉。
正德帝才聚起眼神的混浊珠子激荡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又是“嗤”一声,刀锋深入搅动。
正德帝混浊的目色如风逐的沙尘不甘却不可抵抗地消失殆尽。
静玄浑身僵硬,目睹着正德帝死死咬紧牙,大睁着眼,血水从鼻孔喷涌而出的整个过程。
他极缓地扭动头颅,看到了身侧的人、看到了时璟的脸、看到了放在匕首上时璟和他的手!
时璟堪称戏谑地朝他一笑,然后退开身。
静玄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百官急行的踏地声像闷雷袭来。
萧世易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情景,不可思议地望了望静玄,又看了看时璟。
六眼相望间,萧世易终于石破天惊地喊出那句天崩地坼的话——
“静……静玄。”
“你竟敢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