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弑君。
霎那间,这句话响彻整座大殿,蜂拥而上的众官立刻大惊失色地后撤回去,警惕地将三人围住,独留萧世易当头而立。
静玄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甩开自己的手,朝后拱退了开,徒留正德帝的尸体砰!倒在地砖上,心口上血淋淋地插着把匕首。
“不是我!是他!是时璟!”静玄指着时璟大喊道,“你们都看到了吧,时怀瑜!是他抓着我的手杀了皇上!”
众人不语,时璟被指着,只是盯看着自己的右手,敛眸道:“我岂能料到,你竟有胆敢弑君?终是我慢了一步。”
“胡说!”静玄破口大骂,“分明是你把匕首塞到我手里,趁我毫无防备,借刀杀人!”
“住口!”萧世易打断他,言之凿凿道:“我看得分明,是你亲手杀了皇上!时大人欲阻你才伸手纠缠,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真是胆大包天,你究竟视同僚百官为何?又视君父为何?!竟敢大殿之上弑君!!”
“萧世易!你狗眼瞎了吗!?”静玄瞪过来,怒不可遏,“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
萧世易先是一狠,又突然卸下斗势,轻蔑一笑,微侧身让开半步:“你们看,司长这是恼羞成怒了。”
这样将人激怒又全身而退的话不可谓不诛心。
成十上百双眼睛盯着静玄,往日被欺被压的苦楚齐齐涌上心头,大殿内立刻响起群情激愤的唾骂。
“缉妖司惑上欺下,结党营私,更敢大殿弑君,其心可诛!”
“没错!徇私舞弊置城外难民于不顾,缉妖司早就想反了!”
……
不管有的没的,所有人言之凿凿,就是唾沫也该将静玄淹死了。
事已至此,再多的争辩都是枉然,静玄终于忍无可忍,他本也不是什么好人!猛地站起来,摔断拂尘吼道:“没错!老子反了!”
倏然一静,静玄一一指过众人,狠道:“迟早要反,早一天反又如何?反正裕王已兵临城下,禁军皆在我手中,攻下京城如探囊取物,尔等耐我何!?”
“没有诏书又如何。”静玄狰狞地扫过一张张惊恐的脸,“我与裕王敢谋天下,图治江山,就算今日弑君,来日史书也只会写我手刃昏君,遗我枭雄之名,而你们不过鼠胆宵小,我刀下亡魂!”
凶狠的目光逼退众人,静玄讥笑一声,缓缓转向时璟,面一松,他忽然大笑,拊掌道:“时璟,我原以为你入朝是为首辅之位,没想到你冲我缉妖司来,可笑你三入朝堂,难道不知缉妖司是铁打的营盘?夏彦知尚且倒不了缉妖司,你又算那根葱?”
风将案几上的酒盏哗啦啦掀翻在地,时璟的大红官袍迎风翻动。
“司长就这么确信裕王的兵会来?”时璟缓声,剑眉压目。
“什么意思?”静玄脸色突变。
“三万禁军,也敢翻天?”时璟轻蔑一问。
静玄尚未听懂他话中之意,但闻大殿之外有人勒马,暴雪之中单骑来会,大马金刀地跪在殿门外,单拳拄地,任由头盔沿边的血滴在地上,洪声禀道:“禀大人,裕王五万叛军具已伏诛于番临关内!”
一瞬间,此前重重疑惑焕然冰释,静玄恍然一悟,经不住身形晃动,却喃喃道:“不……不可能,那可是边军,谁能动得了裕王。”
只闻时璟一声令喝:“着令,静玄勾结藩王谋逆篡位,北城、南城兵马司即刻围剿缉妖司,其余三城兵马司会同三千营镇压禁军,如有反抗,立斩!”
“喏!”单骑吼应,鞭马奔离。
静玄渐渐明白大势已去,这是盘早就被算计好了的棋,裕王与他均已气绝,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殿中央,每走一步,众人就退一步。
静玄想发笑,就这样败了吗?他凭什么甘心?
“既然这样,那就都别活了。”静玄弯着腰扪胸发笑。
时璟目光一沉,众人察觉异样也渐渐后退,直到中有一人禁不住腿抖突然跑出大殿,惊恐立刻汹涌,人们哄抢着奔向门口,准备夺门而出。
可下一刹,所有人便停下来,开始不住地往后退。
一条条黑红的蛇密密麻麻地从门槛爬了进来,猛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被扔了进来。
是颗血淋淋的人头,脸上还维持着劫后余生的表情,被锋利的刀刃猝不及防地平整割了下来。
殿门口幽幽地走出来一个道士,面极润美,男生女相。提着把软剑,尚存余温的血沿着剑刃滑下,被寒风凝结。
道士阴鸷一笑,衣袍猎猎:“贫道赤罗执恭送诸位!”
与此同时,皇宫外,火光所及之处无不是披坚执锐的甲兵,策马在街巷间踏得冻土飞溅,金戈交锋的声音顷刻间便充斥整座皇城,城内人人自危,紧闭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