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夭九有危险!”南月撑起身便要向朝阵眼方向跑去。卫海从那奇异的景象中回神,连上前拽住他胳膊,急问:“你要干什么?夭九在哪儿?”
南月回头深望向卫海,无奈地拂开卫海的手,道:“卫海,钰娘是被夭九劫走了,她是被我连累的,我去救她,可夭九一定也有他的苦衷,我不能见死不救。”
卫海翕张着嘴,五味杂陈。时璟也罢了,直到现在,夭九与南月相识不过月余,可在南月心中,他把夭九当成自己人,而他不过是个外人。
“那也该我去!”卫海按压着那股难言的情绪道,“夭九是我带来的,他能把长嫂劫走责任全在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于情于理我都该把他和长嫂救出来。”
“不行,卫海,你去不了。”南月摇了摇头,只片刻的犹豫,一头霜白的发丝恍若水洗而出,道,“那是我们妖之间的事,合该我们自己解决。”
卫海不出所料地瞪大了眼睛,盯着南月那头霜白的头发怔怔无言。可情况紧急,由不得他慢慢从震惊中回神,南月果断道:“卫海,你能从九嵕山出来,就一定有办法再回去,我不一定能救回钰娘和夭九,但时璟一定有法子,你去找他好吗?”
他一路跑上山就知道,塌山并非意外,这林子里布满了兵搜查,时璟大约也是被困住了。
卫海脑子发懵,醒过神来,再有百般无奈,也知道南月说的是对的,此刻他无权无势,再多蛮力都是徒劳无益,眼下能帮南月的只有时璟。
南月是妖的事暂且不谈,卫海重重点头,道:“好,南月,我去找他,但你一定要小心。”
南月点点头,再没有一句废话,只身朝乱葬岗深处跑去。而他身后,卫海也掉头跑出这片乱葬岗。
孤鸟高飞,羽翼划过岑寂的夜,遍布坟茔如幢幢鬼影幽邃森冷,冲过阴暗累卵的朽骨腐尸,夭九立在冷风中衣袂翻飞,后颈血流不止。寒风如诉,他抬手自后颈缓缓抽出一根骨鞭,眼神狠绝,长鞭一震,宛如蛟龙出水,翻腾破风!他道:“景佑四十二年,京指挥使司奉令捉妖,掳走大批妖遣往蓟州充作军奴虐杀殆尽;元和四年,正德帝始修道,缉妖司势大,天下道士、缉妖师遍布,捉妖无忌以供炼法;元和七年,金陵出兵围剿白茅原,屠杀我族三百五十七人,妇孺老残皆不放过,其余百一十四人关入洪府地牢豢养妖奴至今!”
“人与妖,不共戴天!!”
夭九字字珠玑,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剧毒沁入骨头,灼心裂肺。在他身后的密林,是被困在阵法内的族人,夭九放眸盯向前方,逼问:“道空,你满口佛曰,以彰佛法为己任,这累累血债,那一笔没有你的恶因,你又凭什么替天行道!?”
长风灌出去,佛光笼罩下,道空虚坐阵法外,合掌立在胸前,睁开眼,古井无波。“人妖本殊途,却因千百年来的仇恨因果交织,才使纠葛难断,嗔恨不竭,此非我佛愿见,所以贫僧入道,化此痼疾。”
他抬眸平视,看不出丝毫情绪,却续道:“贫僧以杀证道,愿杀尽天下妖,斩一切因果于地下轮回,人间无妖,一切爱恨嗔痴消弭殆尽。”
这竟是一个和尚说出来的话,修道修了几百年,面对佛祖念经念了几百年的和尚,在我佛慈悲下生出的竟是颗只杀不渡的心!
杀尽妖,因果不入轮回,便可斩断乱线!没有了妖,仇恨从何而谈?
夭九瞳孔骤缩,如何也想不到这就是道空的解决之道。大道至简,大慈至残吗?他忽然嗤笑,鄙道:“人称妖狠戾好杀,引之止孩童夜哭,可比起你,谁能抵你半分嗜杀!?可笑你以佛自居,实则虚伪至极。”
夭九蓄起灵力,灌入骨鞭,猛地朝道空头顶阵旗冲去,道空岿然不动,一道道金光刺密如箭雨攒射向夭九,夭九挥鞭格挡,鞭断的金光刺射向四周,碑石累骨登时碎为齑粉。
前冲,破空声接连烁响,夭九不断挥鞭,金光刺却没有休止,密不透风地挡住他前进,直到他汗如雨下,灵力耗尽,道道金光刺割破他的肌肤,夭九倏地跪地,残喘着望向道空头顶阵旗。
他不甘!明明离得那样近,他却像是一辈子都闯不过去。目睹着金光锵然向他刺来,他却抬不起手臂再挥一鞭。
一股悲哀霎地淹没了他。夭九从没想过死,就像他从没放弃过带族人回白茅原的初衷,可这一刻,绝望和无力这样汹涌,那金光刺射向他时,求死的情绪刹那间几乎将他啃食殆尽。
然而,霎那间,一片金光之内,银白闪烁,金光刺疾冲而来,却被一束银丝陡然截断,夭九未及反应,一个身影蓦地翻出来带着他翻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