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陡然急促起来了,冷冷的刮过枝桠,卷过一片残留的树叶滑过刀刃,树叶立时裂半,扑打出去,从南月耳边掠过,袭向身后无边风口。
沉沉的肃杀之意,南月喘息压在胸腔里,直面着指向自己的尖刀。
“妖?”
“有意思。”
稠重的夜色遮蔽着彼此的视线,洪指挥眯眼审视着面前的妖,渐渐浮起笑意,他道:“那日闯进洪府的老鼠是你吧?”
“我府里才跑了只妖。”他不待南月回答,狞笑起来,十分狠决,“正好,再捉只回去!”
“让开!”南月亦罔闻,目光果决。
洪指挥歪头,眉骨一扬,指刀出去,曼声问:“你待如何?”
音落,南月陡然前突,率先出手,迅如闪电,直扑向刀尖!洪指挥眉间一凛,未料及他这动作,手腕翻转换刀面抵他,南月却再次出人意料地矮身横扫,攻其下盘。
洪指挥此时注意力聚在手上,竟真被他横腿扫倒,但未及碰地,立刻手掌击地而起,横肘接下南月斜飞过来的连踢。
手里的刀在这般近身攻击中竟显得束手束脚起来。本来南月无兵刃,处于劣势,率先出招拉近距离反而卸了弱势。
只这短短的几招,洪指挥立刻放下轻视,反而暗道此妖身手不凡,招式诡谲。他主动丢刀,索性与南月肉搏起来。
他力走霸道,一招一式非常人能接,但南月见了鬼的灵活!动如脱兔,且招招出人意料,他防下盘,岂知南月拽着他胳膊倒翻上去踹他前胸;他擒南月咽喉,岂知南月丝毫不躲,张口就咬他的虎口,等他吃痛狠捏时,南月又像是知道似的,马上退开。
连连过了几十招,两人近身交手,南月竟渐渐占了上风,洪指挥狼狈至极,咬牙气喘间,他一狠,猛地挣脱南月缠身,拉开距离对立。
两厢视线相撞一瞬,南月目光一斜,徐指挥陡然明白其意图,说时迟,那时快,一刹那,两道身影同时飞身向一旁地上的刀夺去!
同样的距离,同样快出残影,那把明晃晃的刀此刻成了争夺的关键。
洪指挥耐心告急,终于等到图穷匕见的一刻,他毕竟是正儿八经的行伍中人,此刻争夺,不等南月俯身捡刀,率先将刀踢起,空翻过去,倏地接住刀柄。
可电光石火间,他恍然一悟,甫一定身,陡然怒号一声:“操!”
他拿刀转身,看着南月奔跑出去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与愤怒兜头袭来。
被耍了!从头到尾,南月的想的从来不是和他打,而是一开始就说了的“让开”。与他纠缠这么久,都是为了此刻越过他。
他根本不知道南月本就不想抢那把刀,因为他压根不会用刀。那些看似诡谲,实则乱七八糟的招式根本是在迷惑他。
如果一开始,洪指挥还只是想把南月捉回去当妖奴的话,此刻,他唯一想的就是现在去把这妖宰了。
风声呼啸,南月狂奔,他其实并不知道九嵕山陵墓在哪儿,与时璟蕊丝的感应并无异常,可他不敢赌,他想只要见到时璟无恙,这次说什么他也黏紧时璟,一刻不离。
看不见的路面愈发崎岖起来,南月双腿仿佛感觉不到疲累,他死命奔跑着,不知几时,树木渐渐稀疏,野风吹着,他好像看见了墓碑。
一座座小山坡林立,碑石歪倒乱糟糟稀稀点点隐在树间,像地府罗刹挎刀。南月渐渐慢了脚步,驻足望着这片乱葬岗,只觉心口被攥紧,一阵无由来的不知所措。
南月心慌起来,阵阵寒意如潮迭起,他本能地转身,想要离开这里,却在转身的刹那,撞见一张狰狞的面孔!
惊骇翻涌,南月一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前襟被一把揪住,南月真正的被扼住了喉咙!
“跑啊。”洪指挥宛如厉鬼,掐着南月的喉咙,缓缓凑近,“继续跑啊。”
“咯、咳……”南月脚尖离地,痛苦地去掰他的手,那手却像铁掌不可撼动。洪指挥欣赏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样子,手上力道渐大,盯看南月难以呼吸,脸颊涨红,好像只有亲眼看着,才能消他被戏耍的耻辱。
直到南月扒抓他的手垂下,他陡然松开手,任南月如枯败落叶倒在地上急促呼吸起来,不住地呛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