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月咳个不停,可未等到他缓过过来,后领又被人揪住,南月猛地扯住自己前领,随即被一道力拽着往后拖。
目光之内,两侧碑石愈发密集,南月被拖着深入这片乱葬岗,尖锐的石子、枝叉狠狠撞碾过他的后背,痛得南月忍不住发出哀叫,另一只手胡乱使劲扒拽边上的物什,却听见背后的人状似癫狂的声音。
“你既然要跑,那我就成全你。”洪指挥宛如条疯狗,拽过南月,猛地摔在一块碑石上,半跪下来揪起南月衣襟,睥着他,“把你拖来这嵬北坡祭魂,也算待你不薄。”
一字一句寒凉刺到了骨头里,南月瞪大了眼,被他按压在碑石上,见他捡过了一块锋利的石头,高高举起,对准自己的心口。
尖石刺下来那一刻,南月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伸手出去掰住他的后颈,手臂陡然发力,欲翻身上去,岂料,之前的交手让他招式用尽,洪指挥被被掰住后颈往下掼的同时,当即翻手叩压南月旋起的腰身,带着他也齐齐掼砸在石碑上!
砰!这一砸恨不得要了南月半条命,洪指挥头重砸下去,也登时头破血流,两人趴在哪块石碑上,终究是南月痛到失声,无力回天,再难动弹。洪指挥成了被激怒的野兽,撑肘爬起来,猛地把南月整个人拽举过头顶,怒吼道:“你找死!”
南月被高举在半空,视线混乱,眼看着就要被当场砸死在这碑上,南月急迫之下,竟发自内心,陡然断喝一声:“你敢?!我叫人打你!!”
霎那间,耳边的劲风停了,南月恍惚听见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他盯着如墨的天穹,怔怔定住了几息,随即跟着身下的人像巨山一样崩倒下去。
可天地翻转间,南月没有摔在坚硬的石上,他看见了雪亮的箭簇!
卫海扑上来接抱住南月,眼神狠得像狼!他将南月放下,倏地冲上去揪过倒地的洪指挥,勃然冷喝:“你找死!!”说完一拳揍偏他的头,洪指挥还欲挥拳还他,岂知,卫海一句废话也无,拔出他胸口的箭,猛地把那只手掌钉死在石碑上!
“啊啊啊!”
濒死的野狗立刻发出刺耳嘶叫,卫海按死他,一拳拳砸在他脸上,拳拳到肉,血线溅到他脸上,他浑然不觉害怕,竟比洪指挥更显癫狂嗜血,地上人来不及说一句话,只喉间发出破风箱的声音,早早没了声息。
卫海竟恨不得把他剁成肉酱,直到南月反应过来,扑上前拦住他,喝道:“卫海,他已经死了!停下!”卫海顿住一瞬,扭身猛地抱住南月,后怕道:“南月都怪我来得太晚,他竟敢动你!我杀了他!”
南月被他抱得浑身更疼了,却根本顾不及卫海刚才突然那番嗜血模样,挣开他,急急追问道:“卫海,时璟呢?九嵕山塌了,他呢?他怎么样了?”
“南月……”卫海好似被当头浇注一盆冰水,目光霎那间变得十分凄凉,浑身比遭了隆冬的严寒还要冰冷,他戚戚问道,“你不顾危险跑上山来,只是为了他吗?”
南月怔了怔,不明白这有什么关系,很是着急,抓住卫海胳膊,只道:“这有什么关系吗?你们一起去的九嵕山,你好好的,时璟呢?”
这话真是一把利刀,生生剖开卫海的心,他那样酸楚,望着南月殷盼的目光,他想问,如果是时璟好好的,他下落不明,南月也会这般为他着急担忧吗?
可他问不出口,不敢问,如今也不能问。
“你放心,他没事。”卫海苦笑了笑,那笑藏在暗色里如此挫败落寞,是个十五岁少年满心的不甘与自怜,“寺庙下面有行宫,他和其余人一起撤入地下行宫了。”
南月终于长松了一口气,仿佛身上的伤都不痛了,一路跑来的危险也都不足挂齿。
“可……南月。”只有卫海忧心道,“我长嫂不见了。”他仍渴望从南月这里得到哪怕一丝的安慰,因为钰娘视他为唯一的依靠,他却没尽到护卫的职责。
“钰娘不见了……”南月喃喃重复,怔仲地坐在地上,从与夭九谋划那日起,一件件事繁杂如飘絮在他脑海中遍历。
林中与夭九分别时,马车布帘内一闪而过的珠钗映入他脑海。一张网逐渐织成,南月窥见了一角,察觉自己已经被兜头网住。
夭九没对他说实话。
哪里出错了,他或许被夭九蒙在了鼓里,可还有一只手在操控着全局,把夭九也蒙在了鼓里。
隐隐的,背后有一个人,南月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即将冒险放出灵识时,一股炽热的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金色的虚雾弥漫,南月倏地转头望去,看见远处一道光束冲天而上,照亮天际。
“是阵法!”